“……”
    她又说这种话。
    她总说这种话。
    她到底对多少人说过这种话。
    温棠眉峰敛紧,眉目间寒意愈发浓重,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厌斥,薄唇轻启,冷冷撂下一句:“骗子。”
    说罢径直转身离开。
    房门被闔上,咔噠一声落了锁,一室光景被隔绝。
    宋杳坐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嘀嘀咕咕地为自己搏一搏名声:“怎么就骗子了,我何时骗过人......”
    这下没人理她。
    她揉著惺忪睡眼,又一脑袋扎进柔软被子里。
    还是困。
    身体还是不舒服。
    这回她发现了被关在这里的好处,没人打扰她睡觉。
    不仅如此,这地方还十分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甚好甚好。
    受了伤就是要在这种地方休养休养。
    至於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有其他人去处理,跟她没什么关係。
    宋杳正准备狠狠大睡一场,偏没过多久,又有人將她从被子里捞出来。
    温棠坐在床沿,手里端著药碗,眉头蹙紧:“为什么一直在睡?”
    宋杳震惊:“睡都不让睡?”
    温棠言简意賅:“昨日你已睡了八个时辰。”
    昨日睡了这么久?
    现在又睡,確实有些离谱。
    宋杳蔫蔫地:“可我困。”
    比看丹书还困。
    温棠眼中透出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定定道:“为什么身体这么差?”
    宋杳沉思一会儿:“不好说。”
    温棠:“......”
    她静静凝视宋杳片刻,眼底纷杂情绪尽数敛去,瓷勺舀起一勺乌黑汤药,餵到宋杳唇边,言简意賅:“喝。”
    宋杳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吧。”
    还没碰到药碗,一道红线自温棠袖中掠出,陡然缠住她的双腕紧紧收拢,迫使她停住动作。
    温棠神色淡漠无波,暗含警告:“乖一点,宋杳。”
    宋杳:“......”
    这下好了。
    连师姐都不叫了。
    完全黑化体的温棠比祝昭还恐怖。
    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变回去。
    宋杳试著挣了挣,红线箍得紧,反將她手腕勒出一点痕跡。
    她再次放弃,乖乖顺著温棠的手喝药。
    但这样喝药实在太折磨。
    一口一口苦得要命,还不如一鼓作气干了。
    越喝,她脸越皱,最后往后躲了躲:“等等等等,等会儿再喝,我缓缓,太苦了棠棠。”
    温棠不著急,將手收回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她比以前更会撒娇更会装可怜了。
    以前的宋杳,长著一张很漂亮娇柔的脸,杏眼圆圆,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瞧谁都笑意盈盈,总带著一身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现在的宋杳也很漂亮,却並不柔和,清清冷冷的,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这样的人,好似天生就该立於高台上受人仰视受人叩拜。
    偏偏此时她垂著眉眼,眼睛里水汽蒙蒙,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瞧一眼,心臟会跟著她一起发酸发胀。
    温棠捏著瓷勺的手收紧,好半晌才鬆开,將碗放到一边,推门出去。
    过了一会儿,拿进来一小碟酥糖,拈起一颗餵给宋杳。
    甜腻腻的糖在口中化开,瞬间冲淡苦涩。
    宋杳双手被绑著,艰难地转了转,朝她摊开双手:“还要。”
    温棠:“......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宋杳:“?”
    什么眼神。
    五师妹该不会以为自己在挑衅她吧?
    这小孩真难伺候。
    宋杳摆烂地收回手,往后一躺:“那不吃了。”
    一截红绳却又缠上她的腰,又迫使她坐好。
    温棠再次將药餵到她嘴边:“喝完药再吃。”
    宋杳:“......”
    好不容易喝完药,门外缓步走入一排傀儡,个个神色僵滯,手里捧著餐盒一言不发。
    等到桌边,又沉默地將一碟碟精致菜餚挨个摆放在桌案上,摆置妥当后便沉默地转身退出去。
    缠缚在宋杳手腕的红绳鬆开,温棠道:“吃饭。”
    坐在桌边,看著满桌盛宴,宋杳莫名有种被强制包/养的错觉。
    温棠是不是趁著她不在,话本看多了?
    还是那种不太正经的话本。
    她颇为想念当初那个整日笑眯眯撒娇卖萌的小师妹,不免又在心里骂了几句叶重光。
    肯定都怪叶重光。
    不过五师妹现在脱离掌控,叶重光应该会有应对措施吧?
    宋杳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嘴闭上,埋头吃饭。
    算了。
    这个小温棠什么都听不进去。
    左右现在都已落得这个境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
    北摇宗大殿內烛火摇曳。
    叶重光捏著手中传音牌,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其捏碎,沉声怒道:“你说什么?!不仅没找到陈清秋,温棠还失控了?!我不是已经把一部分控魂器交给长安了吗!”
    阶下稟报的修士满身狼狈,闻言双腿一软,扑通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著冰冷玉石地面:“听说,听说是少主想要炼化一个人,结果温棠就,就突然动手要杀少主,她,她还用傀儡把整个黑云山都侵占了,那些邪修现在都听她的......”
    “少主现在下落不明,估摸著,估摸著是被温棠关起来了。”
    他弱弱补充一句:“属下已经回去探过,少主的长明灯还亮著,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
    高台侧座之上,凤卿慵懒斜倚著椅榻,指尖轻叩扶手,轻笑出声,裹著几分讥讽:“叶阁主之前不是信誓旦旦一定能控制住温棠吗,眼下看来,人家要在黑云山自立为王了呢。”
    叶重光抬眼冷睨过去,强压下翻涌火气,沉吸一口气:“凤宗主,眼下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何必冷嘲热讽?”
    凤卿端起茶盏抿一口清茶,眉眼慢悠悠弯起,故作忧心模样:“叶宗主倒是冤枉我了,本尊不过是替叶少主揪心罢了,温棠与长安积怨颇深,本尊是担心温棠会对长安下狠手吶。”
    她话锋一转:“再说,过去这么长时间,来参加仪式的宾客都已散去,坊间流言四起议论不休,此番风波下来,你我两宗门的脸算是彻底丟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