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明晃晃地是將温家踩在脚下,带著威胁。
    温梅觉指尖攥紧骨杖,语气变得冷硬几分:“九圣堂的人明日便会带著毒修赶来鑑定,到时候他们若一口咬定明家人身上的阴毒是温家所为,不管是九圣堂还是明家,都不会善罢甘休!”
    她上前半步,浑浊眼睛里冷光乍现:“我温家虽已向太清阁效忠,可你们拿温棠在外作恶,却半点消息也不肯透给我们,到头来要温家替你们背这黑锅,未免不合適吧?”
    怀桑眯了眯眼,嘴角的笑还掛著,脸上划过一抹危险的气息:“温家主之前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他忍不住摇头嘆息:“果然,毒修就是些养不熟的毒蛇。”
    话已说到这份上,左右收不回来。
    温梅觉接著道:“老朽也是为了温家考虑,若是太清阁不帮忙,九圣堂对温家出手,非要我们给个交代——”
    她顿了顿,抬起眼,与怀桑对视,“我们把温棠去向说出去,对太清阁也不利,不是吗?”
    “倒不如现在就让我们心里有个底,替太清阁背起锅来也好受些。”
    “威胁我?”
    怀桑笑意更深,“好吧,既然温家主这么想知道温棠下落,那见一见也无妨!”
    他话落,手中凭空出现一根红绳,猛地用力一扯。
    碎木飞溅,尘土未落,一道身影已破窗而入。
    几根梅花钉紧隨其后,寒光一闪,温梅觉瞳孔骤缩,来不及躲闪,钉尖已经没入她的肩胛和腰腹。
    力道大得惊人,將她整个人带了起来,狠狠钉在门框上。
    骨杖脱手落地,哐当滚了两圈。
    她张嘴想叫,喉咙里只挤出一声闷哼,鲜血顺著钉身往下淌,在衣袍上洇开几朵暗红色的花。
    好痛。
    痛得喘不过气。
    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强撑著抬头。
    少女站在碎木与尘土之间,长发散落,面容昳丽到近乎不真实。
    眉眼浓烈如工笔细描,唇色嫣红,皮肤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尊被人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瓷像。
    那双眼睛更是极致的漂亮,偏偏没有半点情绪,空洞洞的,让人无端生出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温棠?
    这是温棠?
    怎么可能?
    从九圣堂回来,温棠这丫头活泼开朗得都不像温家人了。
    怎会是这个似人非人的鬼样子?
    温梅觉眼神骤颤,嘴唇在抖,血从嘴角溢出来,声音断断续续:“棠棠,棠棠,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我是……”
    话只说到半截,少女反手又是一颗梅花钉。
    钉尖没入温梅觉的喉咙,精准地刺穿了声带和血管,只露出一小截钉尾,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冷冷的银光。
    温梅觉眼睛猛地凸出来,嘴巴张著,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嚕声,像破旧的风箱。
    几息过后,她的头垂落下去,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散了。
    怀桑见状站起身,笑著鼓掌。
    掌声不紧不慢,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很好。”
    他看著温棠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温和慈祥,“没辜负老夫的一片心意,只要你乖乖听老夫的,早日研究出把阴毒传授给老夫的方法,太清阁不会亏待你——”
    他的话也没能说完。
    少女转过身,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將他从地上提起来。
    他双脚猝不及防离了地,脸涨得通红,双手下意识去掰她的手指,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想运转灵力动用术法,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里一丝灵力的痕跡都没有。
    毒!
    温棠给他下毒了!
    知道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挣脱他的控制?
    她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
    鲜血从他的喉咙里翻涌上来,大口大口地溢出,滴在她苍白的手背上,触目惊心。
    “温棠——温棠!”
    他的声音混著咕嚕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尖利,像溺水的人,“你敢不听我的!你放开我!是我成就了你,是我把你变得这么强的——”
    温棠微微偏头,看著他的眼神和看温梅觉没有任何区別。
    淡漠,冷静。
    没有半点人应该有的情绪。
    唯有手一用力。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似枯枝被折断。
    怀桑声音戛然而止,嘴巴还张著。
    而后温棠鬆开手,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摔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室內彻底安静下来。
    温棠垂眸,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口中吐出两字:“废物。”
    继而弯腰捡起他手边红绳,推门出去。
    -
    昨夜睡得晚,早上起得也晚。
    宋杳被惊醒时,外头乱成一锅粥。
    “温家主死了,怀桑长老也死了!昨夜只有九圣堂的人宿在温家,不是你们干的,还能有谁!?”
    谁?
    谁死了?
    她眼睛还没睁开,一骨碌爬起来,顶著一头鸡窝踉踉蹌蹌出去看热闹。
    温家前堂外人声鼎沸。
    太清阁的人来了不少,为首的应是太清阁阁主叶重光。
    男人白袍无尘,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冷峻,眉宇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眾人,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后头站著叶长安与一眾修士,清一色的白袍道服,衣袂飘飘,阵列整齐。
    这样一比,对面九圣堂三长老和谢昼祝昭几人就显得有些单薄。
    温家人在两拨人中间。
    最前方,温羽双目通红,眼角还掛著泪痕,声音沙哑似是有些崩溃:“我弟弟昨日为了赔罪,已经自戕,我母亲昨夜耗尽心血给祝师姐解毒,就为了弥补我弟弟犯下的过错。”
    “我们,我们自认已仁至义尽,你们为何还要对我母亲赶尽杀绝!”
    宋杳微微惊讶。
    温梅觉真死了?
    昨天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再说,这里是温家,层层禁制,重重守卫,谁能杀得了她一个家主?
    祝昭眸光一凌,冷声道:“空口白牙便能污衊我九圣堂?那我岂不是也可以说这些人是叶阁主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