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符修最重要的是神识与精神力。
    据堂中长老们吹嘘,谢昼刚来九圣堂三天就会画符,十天便自创符咒,可谓天才中的天才。
    自己死之前,他的实力便已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地步,现在更不必说。
    想也不用想,刚刚隔壁天字三號房里发生的事情肯定都已经被他尽收眼底。
    自从重生以来,她刻意避开上辈子自创的一些剑术,用的剑法大多杂乱无章,就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
    四师弟……应该瞧不出是她。
    毕竟世上多的是相似之人,谁会想到还有换魂重生这种事。
    如此想著,她坦坦荡荡回头坐好,与他视线齐平:“是长老说要打听五师姐下落,我才跟著叶长安来此处的。”
    谢昼瞭然:“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宋杳:“以为什么?”
    谢昼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又是来玩的。”
    宋杳:“……”
    又。
    什么叫又?!
    她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又不好跟他爭辩。
    晃动的昏暗烛火里,谢昼垂眸,视线掠过小姑娘因为不高兴抿紧的嘴,和喝了酒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没再呛她,起身走到另一边茶案旁斟了杯茶。
    茶水凉透,在掌心重新温热起来,才被放到宋杳跟前。
    他轻描淡写转了话题:“打听出什么了?”
    他方才应该都已经听到了,也没什么要瞒的。
    宋杳实话实说道:“温家应该和太清阁联手了,五师姐不听他们的话,被永安楼的人送走了……”
    她顿了下,补充道:“但我不能全然相信叶长安说的话,四师兄觉得,他说的可有假话?”
    谢昼抬眸,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拿他的神识鉴真偽,还真不客气。
    他淡淡开口:“你这般威胁他,他不敢撒谎。”
    宋杳:“那就是真的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煞有其事地朝谢昼拱了拱手:“既如此,那就麻烦四师兄將消息带给三长老。”
    谢昼一顿:“怎么不自己说?”
    宋杳理所当然:“我又没钱买传音符。”
    谢昼:“……”
    宋杳想起什么,气势突然高了八度:“对了四师兄,上回你受伤,用了我一大罐清灵膏,欠我十五万还没还呢。”
    她扑通跪回软垫上,凑近他,眼睛轻眨,充满审问:“你不会忘了吧?”
    谢昼:“……”
    她向来是没有边界感的,像不通人情世故的刚化作人形的精怪。
    以前是,现在也是。
    靠得这般近,他能瞧见她眼尾那颗不甚明显的红痣。
    他喉结轻滚,声音平静寡淡:“自然不会忘,不过我倒有一事很好奇。”
    宋杳:“什么事?”
    他视线带著几分看透人心的洞察力,回望进她眸中:“七师妹不曾好好修学过,是如何將太清阁少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
    “……”
    宋杳一下子被捏住七寸。
    这些时日和九圣堂各位相处得太正常,她常常会忘记要保持距离。
    她起身后撤,错开视线,有点心虚,“我怎知道他为何会这么弱?可能太清阁教的都是些花拳绣腿吧……”
    好一个花拳绣腿。
    太清阁的人听到怕是要吐血。
    谢昼没戳穿她,又道:“他是太清阁少主,你这样对他,不怕他告诉温家姐弟,找你寻仇?”
    宋杳皱了皱鼻子:“找我寻仇是肯定的,但依他性子,应该不会这么快把事情告诉温家姐弟,否则日后在他俩面前也抬不起头来,顶多雇几个杀手。”
    谢昼一顿,漫不经心开口:“你应是第一回接触叶少主,对他倒是很了解。”
    “……对叶少主行事作风有所耳闻,猜的。”
    她不愿跟他过多纠缠,又快速补上一句,“灵石的事下回再说吧,时候不早,我得先回去了,否则其他人要担心的。”
    说著便转身,大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谢昼眉目微舒,唇角忍不住弯起一点,又迅速压下。
    他抬袖,两张符咒堵住门:“过来把醒酒茶喝了,永安楼的人没走远,路不太平,喝完我送你回去。”
    宋杳迈出去的腿又收回。
    回到桌边將温热茶水一饮而尽,没忍住问:“所以四师兄为什么杀永安楼的人?”
    谢昼一顿,眉眼微垂,轻轻摩挲了下指腹。
    原本没打算让她瞧见自己动手。
    事已至此,他言简意賅道:“几个月前有人袭击师父,追查到山海身上,没问出话,失手错杀,不是有意而为之。”
    宋杳:“……”
    这可真真是有点麻烦了。
    原以为这些桩桩件件只是三大宗门间明爭暗斗的矛盾,怎么连永安楼都横插一脚?
    永安楼袭击师父,是太清阁委託,还是永安楼自己……
    五师姐也是永安楼带走的,是巧合?
    谢昼收回门上符咒,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走吧。”
    宋杳听见长廊上动静,拦住他,对他客客气气道:“不用麻烦四师兄送我,我有人一起回去的。”
    她说著,推开门。
    门外长廊尽头,叶长安正一瘸一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迷茫的温无双和温无眠,还有江烬。
    “人多,又有叶长安在,永安楼应当不会下手的,四师兄跟著我反而惹眼。”
    她又拱一拱手,转身离开前补充道,“下回见面,四师兄记得把钱还给我。”
    她身影似一阵风,毫无留恋地便离开。
    谢昼顿在原地。
    后头窗外,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翻进来,暗色衣袍几乎融进夜色。
    两人躬身拱手,声线压得极低:“庄主,永安楼的人全都撤了,他们看样子是心虚,不敢计较山海的死,我们是否还要继续追查?”
    谢昼依旧立在原地,没答话,唯有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其中一人察觉到不对,又低低喊了一声:“庄主?”
    谢昼像是才回过神,眼睫低垂,嗓音微哑:“按原计划查,另外我需要知道温棠的去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
    “还有,告诉挽春楼掌柜,今晚天字房发生的所有事,一律不准泄露出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