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烈的酒说倒就倒。
    灼辣痛感顺著破损的皮肉窜遍四肢百骸。
    他拳头攥紧指尖发白。
    抬头瞧见少女垂眸认真的侧顏,愣是一声没吭。
    一套流程下来,江烬满头冷汗,道袍湿了大半。
    偏宋杳还十分满意地拍了拍他胳膊上系得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问:“如何?感觉好受多了吧?”
    江烬:“……”
    好受不好受不知道,他好像有点要死了。
    这十万能不能还给他……
    江烬深吸一口气,缓过那股钻心的疼,咬著牙硬撑:“还行,不过还需继续修习,否则日后跟著我……”
    “砰!”
    院门再次被踹开,明苒背著两柄长剑,步履匆匆地闯进来:“林木!”
    宋杳心尖跟著一颤,心疼不已。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来她院子里做客,而且还都不敲门。
    要是踹坏了门,她哪来的钱重修。
    而且,看这架势……
    该不会是在找她打架的吧?
    眼看著明苒气势汹汹靠近,她退开两步,一张小脸皱巴巴:“好说好说,別乱砸东西,很贵的……”
    话没说完,明苒“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她跟前,抬头时眼睛莹亮,语气斩钉截铁:“你教教我吧,我认你做三师父,行不行!”
    宋杳:“……”
    又来一个脑子有病的。
    堂中这么多剑修,偏偏来找她这么个同辈的丹修拜师。
    而且明苒不是挺討厌她的吗?
    动不动针对她要与她比试。
    搞不清小姑娘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默默撤开,退迴廊下坐著。
    明苒当她不愿意,忙急声解释:“我在家中已有启蒙大师父,入宗后拜了二长老做二师父!若是您嫌三师父的位次低,我立刻改拜您为大师父,绝无半分不敬。”
    宋杳扶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旁侧的江烬更是难以置信,顾不上痛,一把將明苒从地上拽起来。
    语气里压著惊怒:“明师妹,你疯了不成?林小师妹与我们同辈,你拜她为师算什么规矩?”
    明苒挥开他的手:“你懂什么?林师父跟旁人不一样,我练了这么久剑术,连她一招都挡不住,拜师只认强弱,哪能光看辈份。”
    江烬一噎:“你也输给过我,岂不是也要拜我为师?”
    明苒愣了愣,颇为嫌弃地扫了他一眼:“我虽输给你,但输之前也拆了你十几招,林师父不一样,我连她招式都看不清。”
    她想了想,热心道:“不如你也跟我一起拜林师父为师?跟著她学,你应该也能进步更快些。”
    说著,她又噔噔噔跑到宋杳跟前,膝盖一弯就要再跪:“师父,您要是愿意收我,以后您就是明家的座上宾!”
    后头,江烬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眉头拧成死结。
    他什么时候需要拜同门为师了?
    更別提是拜一个他原本还想提点、护著的小师妹。
    偏明苒说的是实话。
    他试过明苒的实力,明家的七洲十二剑绝非浪得虚名,他一个金丹期,也被她耗了十几招才堪堪获胜。
    林木那日却能一招取胜。
    她到底学的是什么招式?
    不行,不能再让她如此下去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过去,刚要说什么,院木门再一次被推开。
    风卷著山巔清寒掠过药圃,谢昼迈步入內。
    他一席玄色衣袍,乌髮以羊脂玉簪束得一丝不苟,眉眼冷淡如霜,连廊下晃荡的风铃都似瞬间噤了声。
    明苒与江烬瞬间收了爭执,齐齐躬身行礼:“四师兄。”
    宋杳按了按太阳穴,摆烂往后一靠。
    她这小院是什么菜市场吗?
    一天到底要来多少客人?
    谢昼目光淡淡扫过三人:“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林小师妹说。”
    明苒心有不甘,回望宋杳一眼,气声道:“林师父,我晚点再来找你。”
    宋杳:“……”
    江烬也是一顿,压著声音叮嘱:“你记得我说的,好好修习医道,莫要再舞刀弄枪。”
    说完才跟著明苒出去,还顺手替他们掩上院门。
    院內只剩两人。
    相顾无言。
    宋杳认命起身,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一拱手:“四师兄找我要说什么?”
    话没说完,谢昼猛地咳出一口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直挺挺朝她的方向倒来。
    宋杳:“!”
    她猝不及防伸手去接,被压得朝后一趔趄,好不容易才勉强站稳,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他受伤了?
    谢昼撑著她的力道稳住身形,原本清雋矜贵的脸此刻没了半分血色,唯有一双墨瞳依旧清冷,声线带著失血后的沙哑:“先坐下。”
    宋杳扶著他在廊下长凳坐定,目光扫过他肩领,表情一僵。
    玄色衣衫看不明显,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自领口延伸出。
    皮肉外翻、齿痕森然,像是被凶兽生生啃噬过,暗红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浸透了玄色绣金的衣袍。
    她抿抿唇,碧水剑已出鞘,乖顺躺在两人脚边:“我送你去祛病阁。”
    “不行。”
    谢昼额头渗著细密冷汗,“十六长老不在阁內,我受伤之事,不便被其他人知晓。”
    宋杳想了想:“那我去寻二师姐,她定然有办法。”
    谢昼:“她应当在禁地,你找不到她。”
    宋杳:“那怎么办?”
    谢昼抬眼看向她,长睫颤了颤:“你不是医修吗?你帮我疗伤。”
    宋杳:“……”
    怎么又是她?
    这些人会不会对她有点太过信任了?
    刚刚江烬的小伤还好说,他这个明显不是她能处理得了的。
    她提醒他:“我医书才看了八页。”
    谢昼:“嗯。”
    宋杳:“药我都没认全。”
    谢昼:“嗯。”
    宋杳:“……”
    她不得已,將方才给江烬疗伤的箱子拿过来,准备死马当活马医。
    动手前,忽然觉得不对,喉咙乾涩两分:“不能被旁人知晓,四师兄为何来找我?”
    谢昼顿了下,眼眸微抬:“你是亲传,可以信。”
    宋杳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驀地抬头。
    见他唇角勾起,补充道:“师父选中的亲传弟子,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