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点开第一个附件。
    “两个一线快消品代言,一个给一年三百万,另一个愿意谈到四百五十万,但要求配合线下活动。”
    她又点开下一封。
    “三个户外真人秀常驻邀请。录製周期两个月到四个月不等,报价在六百万到九百万之间。”
    再往下。
    “s级古偶,男二號,单集报价八万。三十二集,片酬税前两百五十六万。比你拍《黑金》时翻了三倍。”
    她进入工作状態后,整个人的节奏都快,“这是你从黑马配角直接跨到一线流量的窗口期。“
    ”一周內,把变现率和口碑最稳的项目签下来,你后面的路会好走很多。”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陆渊认真听完。
    然后说:“推了吧。”
    苏清寒停住。
    老六趴在她鞋边,尾巴一甩一甩,完全不替铲屎官著急。
    “你说什么?”
    “推了。”陆渊语气很稳,“综艺要满世界飞,古偶要连轴转。代言还要跑活动。太折腾。”
    苏清寒盯著他。
    陆渊补了一句:“我现在这个小区挺好。早市鸡蛋打五折,肉摊刘师傅还能抹零。老六自动餵食器也不支持异地断网操作。”
    “我想过有规律的日子。吃盒饭,餵猫,偶尔接点活。別把自己折腾成陀螺。”
    苏清寒把平板扣在腿上,一时没接话。
    她见过太多艺人。
    有人为了三十秒红毯站位能撕到凌晨三点;有人为了一个商务抬头,把经纪团队和品牌方吵成仲裁现场。
    陆渊不一样,几百万摆在面前,他先想猫的餵食器。
    “你真打算一辈子吃盒饭、餵猫、抢鸡蛋?”
    “也不差。”
    陆渊想了想,“偶尔改善一下,买排骨。”
    苏清寒被气笑了,“你的六位数通告费,已经全变成老六的啦!”
    陆渊低头看猫。
    老六蹭完鞋,已经把尾巴卷在苏清寒裙边旁边。
    “它比我精贵。”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陆渊没有接这个茬。
    他的视线在苏清寒脸上停了半秒,“你昨晚没睡满四小时。”
    苏清寒手指一顿,“你又看出来了?”
    “遮瑕压住了,但眼角肌肉有疲劳反应。还有,你今天换香水了。”
    苏清寒抬眼。
    陆渊说:“木质调,雪松混一点橙花。挺適合你,比上次那个侵略性低。能让交感神经松一点。”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寒拿起杯子喝水,杯沿遮住了下半张脸。
    “你评价香水也这么专业?”
    “生活小知识。”
    “你这生活范围挺宽。”
    外面全网狂欢,屋里一只猫,一杯白水,一张旧茶几。
    她坐在这里,反而比坐在工作室那张几十万的人体工学椅上舒服。
    但她今天不是来閒聊的。
    苏清寒把平板滑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份带保密水印的文件:《无面者》项目主控大纲。
    “我清楚你不喜欢被流量消耗,所以刚才那些,能拒的我都拒了。”
    苏清寒把平板推到他面前,“但这个,你得看看。”
    陆渊视线落到屏幕上。
    顶级视频平台主控投资,s级悬疑大电影,反派男主。
    苏清寒点开人物小传。
    “反派男主,表面是温和无害的犯罪心理顾问,实际上是操控多起连环案件的幕后设计者。“
    ”角色有两套人格外壳,一套给社会看,一套给自己看。“
    ”製片方看了《黑金》,也看了昨晚《密逃》,觉得你身上那种极端冷静,很契合。”
    陆渊没说话。
    苏清寒继续说:“过几天这个项目主创和投资方的闭门饭局。平台副总、主控制片、导演、编剧都会到。”
    陆渊听到“饭局”“投资方”,后背已经开始本能性抗拒。
    这种场合,他前世参加过太多。
    笑话、酒杯、暗號、试探、利益交换。一桌饭能吃出八层局。
    他厌烦这种东西,“我那天晚……”
    “別编。”苏清寒截住他。
    她太熟陆渊了。
    这人想逃的时候,理由通常从猫开始,再落到早市、餵食器、燃气费,逻辑完整。
    陆渊看她。
    苏清寒把平板扣下,换了个更有效的角度。
    “第一,这部戏片酬不会低。保守估算,足够你给老六买下一整条猫粮加工线。”
    陆渊没说话。
    苏清寒补刀。
    “第二,今晚饭局定在米其林三星私房菜馆。人均餐標八千起。空运顶级和牛,蓝鰭金枪鱼刺身。”
    陆渊准备好的拒绝卡在喉咙里。
    屋里只剩老六啃猫薄荷球的声音。
    三秒后,陆渊坐直。
    “苏导。”
    苏清寒看他。
    陆渊把保温杯拧紧,放到桌上。
    “我觉得,作为一名有追求的演员,不能总局限在自己的舒適圈里。”
    苏清寒低头,肩膀轻轻一抖。
    陆渊神情很端正。
    “去见见大製片方,探討角色深度,理解项目內核,是演员的本分。”
    苏清寒把杯子往远处推了推。
    再近一点,它真会洒在地毯上。
    “猫不需要餵?”
    “老六也希望我进步。”
    老六:“喵?”
    陆渊看它,“你希望。”
    老六低头继续舔爪子,不参与人类的虚偽社交。
    苏清寒终於没忍住,笑出声。
    她平时在片场冷得嚇人,工作室员工见她笑一次,能私下传半天。
    可在这间出租屋里,她笑得没什么负担。
    陆渊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笑你很有艺术追求。”
    “嗯。”
    陆渊点头,“主要是角色有深度。”
    “蓝鰭金枪鱼的深度?”
    “它也是海洋题材。”
    苏清寒扶著杯沿,终於没绷住。
    她笑得很轻,起初还压著,后来肩膀抖了两下,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下去。
    陆渊坐在小马扎上,嘴里说著“演员的本分”,表情正经。
    老六趴在他腿上,抱著猫薄荷小饼乾啃得咔咔响。
    它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又低头继续啃。
    人类为了鱼生编出来的体面话,它不参与评价。
    苏清寒笑完,胸口那点被项目表、热搜、投资方压出来的闷劲,散了不少。
    很奇怪,在工作室,她一句话能让整间会议室不敢翻纸。
    到了这里,陆渊一句“海洋题材”,就能把她从女导演拉回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