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市长办公室中,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著眼前的祁同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真切的关怀。
    “同伟啊,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作为自己当年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又是举主梁群峰的女婿,高育良对祁同伟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自从在寧和科创园中,看到杨凡各方面的成功,是深层次频繁的与汉大之间互动所造成的,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汉大能量深不可测!
    当年自己被梁群峰选中为接班人,根本的原因就是自己身上那汉大政法系主任的职位!
    所以自己的根在汉大,而不是举主梁群峰!
    举主是举主,恩主是恩主,两者之间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但对於祁同伟,他始终是有几分愧疚的。
    他是祁同伟的授业恩师,祁同伟也是他在政法系將近二十年里唯一的学生会主席。
    当年梁璐在校园里对祁同伟的那些小动作,他身为系主任,虽然阻拦了,找过人事处处长,但可惜人家一点面子没卖。
    再加上后来祁同伟从岩台山司法所被调到刑警队去臥底,背后是谁在运作,他到现在也没查清楚。
    这些事压在心头,让高育良每次见到祁同伟,都不由自主地想多问几句,多关照几句。
    他想补偿祁同伟,想带带祁同伟,没办法,谁让他是自命不凡、学者风范的高育良呢!
    若是別人,大概心里会很坦然,但他不是那样的人!
    “挺好的,京州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同事们也挺好相处的。”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掛著笑容,语气平和而诚恳。
    他感觉自己心里那片埋藏了多年的阴霾,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虽然偶尔长夜无眠时,还是会想起那天在操场上跪下的场景——午后的阳光,周围的目光,梁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但比起来以前那种天天望不见光明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陈阳?陈阳已经放下了!时间教会了他什么叫做现实!
    那个曾经在校园里和他並肩散步的姑娘,如今大概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过著属於她那个层次的生活,他不再去想那些了。
    村民?村民现在挺好的!大傢伙共同在他办的一个中介公司里入了股,月月有分红。
    虽然目前不算多,但全靠著他祁同伟的能力才能够实现了初步的脱贫!
    上次他回村的时候,村口的二大爷拉著他的手不放,跟他炫耀说以前逢年过节村里才能杀猪吃肉,他才能分个大骨头啃,现在家家户户天天菜里都有些荤腥,想吃肉隨时来家里吃!
    大傢伙脸上的笑意,不容作假!
    他是觉得有些满足的,毕竟他祁同伟是做了点什么的,他没有只靠梁家的关係往上爬,他用自己的能力给村里找了条路子,让那些供他读书的乡亲们日子好过了起来。
    大傢伙日子好起来了,亏待的好像只有他自己。
    而他?祁同伟觉得並不是很重要,听见村民们口中说的『当年就看这小子有出息,如今果然没错!』,他晚上睡觉时都能笑出声来。
    “那就行。”
    高育良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你有什么不懂的事,可以直接给我打手机,不要怕麻烦,你要记住,我是你的老师。”
    说这话的时候,高育良在心里想到了苏怀山和杨凡。
    为人师长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帮助,比如寧州段高速拐了个大弯,他听闻后都惊呆了!
    高育良震惊.jpg。
    那种能量和资源,高育良自问目前还不具备!
    他只是一个吕州市长,手伸不到京州那么长,没法实时关照祁同伟的日常工作,所以他只能时时提点,把话撂在这里,让祁同伟知道有这么一扇门隨时向他敞开著。
    因为祁同伟的政治智慧实在是堪忧!他担心这个学生,有坑就踩!
    “谢谢老师,我……”
    祁同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说赵瑞龙最近找自己找得挺勤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转念一想,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说出来倒像是自己在跟老师告状似的。
    於是他顿了顿,只是笑了笑,“没事,就是工作上有些小事,我能处理。”
    “说说吧,咱们就当聊聊天。”
    高育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祁同伟这个喜怒形於色的学生心里有事。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就是咱们省长家公子,赵瑞龙,最近总是邀请我,合作干点活,不过我一直没答应。”
    “赵瑞龙总是邀请你?”
    祁同伟的话一出口,高育良原本笑眯眯的神態立刻僵住了。
    赵立春接任书记的趋势越来越清晰,赵瑞龙他一个即將贵为汉东最尊贵的公子,去拉拢你一个小小的副处?
    高育良原本放鬆的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几分,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
    赵瑞龙一直拉拢祁同伟?赵立春一直拉拢自己?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高育良的脑子里忽然有一根线被接通了,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蜂鸣
    嘶……
    原本他並没有太在意赵立春对自己的拉拢,只当是赵立春在政法系统里广泛撒网,自己只是被顺带盯上的一个。
    可祁同伟的话让他意识到,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赵立春在同时运作两条线,一边通过梁群峰和自己接触,软磨硬泡;一边让赵瑞龙对祁同伟下手,坚持不懈。
    两条线,目標不同,但方向一致,都指向了汉东政法系的未来!
    这是急了?要发起全面总攻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海里飞速地转动著。
    赵立春要的是什么,他很清楚,那天三人饭局上,赵立春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白白——他要的不是工作上的配合,而是私人方面的效忠,是把政法干部变成他自己的私人工具。
    几顿饭下来,赵立春那身为高级干部露骨的话,让高育良现在太了解赵立春了,那是个为了往上爬什么手段都敢用的人。
    而他最近盯上了自己,盯上了祁同伟,恐怕不只是心血来潮。
    “同伟。”
    高育良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
    “这件事你做得对,不要答应,也不要得罪,最重要的是不要承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地锁住祁同伟的眼睛:“赵立春这个人,你不了解,我是多少有些了解的!他要的不只是你帮他办几件事,要的是一个人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