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看了看两人。
    陈海表情木訥,微微点了点头,看著就是个踏实干活的人。
    侯亮平精神头很足,笑得一脸灿烂,但眼神散漫,很显然在场的所有人,其眼中只是一个过客。
    杨凡把两人的神態收在眼底,笑著点了点头:“两位师弟,那边是汉大学生的桌子,你们看著坐。今天人多,招呼不周多担待。”
    杨凡指著村里高台远处的几个桌子,那里人来人往,年轻人已经开始就著饮料开始划拳。
    侯亮平站在杨凡面前,脸上的笑意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这位师兄!”
    侯亮平一看,脸色瞬间铁青,就算不是和育良书记一桌,但他感觉他们也得是靠前的桌子。
    那个位置,打发叫花子呢?他可是侯亮平!
    “刚才高老师可能没介绍清楚,我马上要去中纪委报到了——调令已经在走流程;这位是陈海,省检侦查处的!”
    “让我们去跟一帮刚入职的学生挤一桌,恐怕——不太合適吧!”
    “怎么?你要去京城了,就高人一等?”
    杨凡不屑的看了一眼这个赘婿,不知道骄傲个什么劲儿。
    人家赵瑞龙在青坪,好歹也知道个先礼后兵。
    “呵呵,没有没有,中纪委嘛,也许你不当回事!”
    侯亮平也是阴险,上来就扣了个帽子。
    “这个小伙子!”
    原来是王建民和苏怀山结伴而行,两位老人是刚刚去方便,回来正巧路过这个角落,正巧听见了侯亮平那几句话。
    这让苏怀山如何忍得了!
    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一眼:“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你是哪里的?”
    侯亮平转过头来,看著眼前这个穿著中山装、胸前別著红花的老头——不认识。
    他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个背著手、也別著红花的老头,也不认识。
    原来是两个男方的亲戚,这个山村里出来的人,又有什么值得重视的!
    刚才被截了话头的那股火还没消下去,又被两个陌生人用训导的语气盘问,他那股子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省检的?”他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不阴不阳的,“两位是?”
    苏怀山皱了皱眉头,看著他的年纪,又问了一句:“汉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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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法系。”
    侯亮平答得漫不经心,还扭头看了一眼陈海。
    那意思是:这老头装逼呢!
    苏怀山看著他这副姿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冷笑:“尊师重道四个字,你在大学没学过?”
    侯亮平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愣,隨即脸色涨红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钟小艾训过他,还没被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指著鼻子骂过。
    他脖子一梗,嗓门又拔高了:“我说这位老同志,你谁啊?上来就教训人?我敬你是长者才没还嘴,但你別多管閒事!”
    “亮平!”
    高育良三步並两步从主桌那边赶过来,额头上沁著一层细汗。
    刚才他正在跟刘向东说话,一抬头就看见侯亮平梗著脖子跟苏怀山顶嘴,嚇得他差点把茶杯打翻。
    他快步插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按住侯亮平的肩膀,另一只手朝苏怀山连连拱手:“苏校长,苏校长您消消气。这是我带的学生,年轻人不懂事,嘴上没把门——”
    “你带的学生?”苏怀山看了高育良一眼,语气更冷了。
    “高书记,你也是汉大出来的。你什么时候带了这么一个不知尊卑、不敬师长的学生?我怎么没见过?汉大每一届毕业生我都见过,这人——我没印象!”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
    先是不知尊卑、不敬师长。
    然后就是“我没印象”四个字,轻飘飘的。
    可要是再往下追究……
    “我没印象”可以变成“他不是汉大的学生”,再往下,就是学歷和学位都不认了。
    汉大要是不认一个学生的学籍,那这个人的求学经歷可就成了一纸空文。
    学歷都没了,你工作还想要?
    他不敢往下想了。
    高育良猛地把侯亮平往自己身后一拽,侧身凑到苏怀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又急又快。
    “苏校长,这孩子叫侯亮平。他是——是中纪委钟正国钟主任的女婿。”
    苏怀山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高育良赶紧又补了一句:“就是的钟家那个老二钟正国。”
    苏怀山慢慢扭过头,看了王建民一眼。
    王建民自始至终没开口,背著手站在一旁,仿佛在神游太虚。
    苏怀山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侯亮平身上。
    语气没变,话却更重了:“钟正国的女婿?钟正国的女婿就可以在別人婚礼上大呼小叫?钟正国的女婿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侯亮平被他这连珠炮似的三问轰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是怕了,是懵了——这两个老头到底是谁?
    敢喷他岳父钟正国,不要命了?
    高育良为什么对他们这么恭敬?什么校长?
    他拿眼去瞟陈海,却见陈海愣愣地盯著两位老人的脸,表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正在拼命確认。
    “亮平,”
    陈海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侯亮平的衣角,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了个趔趄。
    侯亮平不耐烦地甩开袖子:“干嘛!”
    陈海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干得像砂纸蹭在墙上:“这位是苏怀山副校长,那位是王建民校长。”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三滚。
    “就是咱们学校告示栏最上面那排,咱们上学期间,掛了四年没换的那张照片上的两位。”
    侯亮平愣住了。
    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忽然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告示栏最上面那排。那张照片他在汉大读了四年书,天天经过宣传栏,天天看见那张照片——校长王建民,副校长苏怀山,在开学典礼上並排坐著给学生致辞。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苍白。
    “王校长,苏校长,对不起!我刚才,我不知道是……”
    “不知道又怎么样!知道又怎么样!这种不知尊卑的玩意,绝对不是我们汉大能教出来的!”
    苏怀山很是生气,同为校友,竟然还想著在人家婚礼上仗势欺人!
    “你……”
    侯亮平正欲反驳,被陈海拉了拉,还是忍住了。
    在场人不少,算给老东西一个面子罢了。
    在他想来,他不仅毕了业,还马上调去京城了,这些老头子,再噁心他也就是这一回的事了。
    “怀山,这种学子竟是我汉大的,看在咱们的人才培养,还是有漏洞啊!先把各种在学校获得的荣誉全部取消!”
    王建民终於说话了,可是话一出口,就让侯亮平脸色一变。
    “哼,至於其他的,以后再说,今天是杨凡的大喜之日!”
    “好的,校长!”
    苏怀山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侯亮平,老王看来有点生气了,一个即將退休校长的怒火。
    侯亮平,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