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至。
    陈渊的视野中,那只白玉碟无声浮现,光影流转,熟悉的字跡一行行展开。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脱杂役之籍,入外院之门。身披青袍,初心不改。站桩六转周天,风府淤塞尽去,周天终得圆满。元气凝而化劲,武道之门,今日始入。】
    【心境判词:十年苦役,一朝破门。不喜不狂,心如止水。故人已去,前路方开。心如沉渊,不见波澜,其深自不可测。】
    【评级:下上。】
    【奖励:內息一缕。纳之可省数日之功,助內劲壮大三分。】
    【是否领取?】
    內息。
    陈渊心中微动。
    今日的奖励不是元气,而是能够壮大內劲的內息。
    他越发欣喜。
    这是第一次奖励出与內劲相关的东西。
    而且从字面意思看,这缕內息可以直接吸收,用来壮大丹田里的內劲,凭空省去他数日的苦功。
    这岂不是加快了他武道的步伐。
    更让他喜悦的不光是奖励本身,还有其中暗藏的信號。
    虽然评级依然没有突破下等,但结算奖励却是实实在在的提升了档次。
    陈渊不禁猜想起来,难道隨著他境界的提升,即便是和以往同样的评级,奖励也会自动跟著提升。
    若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太美妙了。
    这几天的努力,陈渊自己心知肚明,为的就是想突破更高的评级,拿更好的奖励。
    但即便他如何行动和打破常规,似乎依然无法让评级达到中等,仿佛下等与中等之间隔著很大的差距。
    他想来想去,觉得这其中必然是有某种原因。
    时至今日,陈渊心中已然隱隱有了猜测,不过却无法证实。
    接著他没有犹豫,心中默念领取。
    下一瞬,丹田里涌入一股温热的气息。
    和元气入体时的感觉不同,这股气息更浓密,也更温热。
    紧接著,那股气息飞快融入了丹田中,化为了一缕新的內劲。
    陈渊就这么躺著,凝神静气,感受著这缕得来的內息。
    他心念一动,便仿佛能够指挥这缕內息行动。
    不过考虑到屋子里还有別人,陈渊便放弃了尝试的想法,而后双手往后脑一枕,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陈渊早早醒来就去伙房用完了早膳,接著他就朝后山静室而去。
    而五號间,也就是陈渊的宿舍。
    那位青年正躺在铺上伸著懒腰,睁眼后他下意识地望了望旁边,赫然发现床位上已空无一人,那位疑似內院弟子的新人已然起床走了,只留下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青年微微发懵,接著便从铺上爬起,开始穿衣洗漱。
    而陈渊此刻已然到了刘长老的院子里。
    今日刘长老似乎心情不错,难得有雅兴打起了拳法。
    他打得很慢,但一招一式间尽显高手风范。
    尤其是院子里那满地的槐树叶子,此刻倏然凌空,接著那一片片叶子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给掌控,尽数朝著刘长老身前归拢而去。
    等陈渊脚步飞快的踩过门槛,跨入院中时,赫然见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陈渊双眸放光,死死地盯著刘长老的双手。
    只见刘长老双手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体笼罩,那一片片槐树叶子被那层透明的气体所吸引,全都被他聚拢在掌心间,压缩成了球状。
    这难道就是罡气?
    陈渊眼神火热至极,心中忍不住遐想。
    而察觉到陈渊的到来后,刘长老轻轻吐气,接著那由无数片叶子压缩而成的球状物体虚空旋转起来,下一瞬,仿佛受到某种指引,轰然激射而出,飞向院子外,不知所踪。
    接著陈渊便听到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然后院外陆陆续续传来树叶著地的微响。
    刘长老见陈渊看得入神,微微一笑:
    “等你到了內罡境,也能做到这般。”
    “不过现在,先把內劲练好......”
    刘长老笑眯眯的说著,隨后背著双手落座於石凳上。
    他刚一坐下便微微打量陈渊,隨后愣了一下,接著眸中微光一闪,嘴角翘得更高了。
    “经络畅通,內息加身!”
    “好好好!”
    “今日倒是个好日子啊,可谓是双喜临门。”
    “老夫昨日才夸过你,没想到你又给老夫来了个惊喜,妙哉。”
    刘长老喜不自禁。
    原以为这小子即便能如此快打通风府穴,后面完善周天运转后也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凝练出內劲来。
    却没想到仅仅一晚上就凝练出內劲来。
    这个速度可谓是惊人,某种程度上来讲,比之上三品的根骨还要出色。
    最后刘长老思来想去,只能归於厚积薄发和其自身特殊的缘由上。
    这时,陈渊收回目光,恭敬地走到刘长老身前,隨后躬身一拜。
    “多谢长老赐法。”
    刘长老笑呵呵地摆手:“哎,老夫可没对你有多大帮助,你能有今天,全靠你自己。”
    “现在想想你也挺励志的,从一个杂役,如此短时间翻身。”
    “陈渊,你这十天可算得上是走完了其他弟子两三年的时间。”
    刘长老修行了几十年了,自然知道观里弟子们的修行进度。
    一名根骨七品的普通弟子,从站桩温养元气再到凝练出內劲,快的话差不多也要两三年的时间。
    这还是那些成功的。
    练武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功成,总有些人根骨不错,却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最佳年龄,到最后黯然退场。
    就像那位张有財,七品根骨,最后还是靠著关係混了个杂役执事噹噹。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也有些九品根骨的弟子,拼尽全力侥倖练出內劲从而踏入武道之门,不过也终生止步於淬体境了,可见根骨对於武道的重要程度。
    接著刘长老见陈渊一脸平静,似乎也没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他轻咳一声,颇为感慨地说:
    “老夫之前就说过了,你若是半年內练出內劲,就收你为入室弟子。”
    他顿了顿,说话的声音开始沉了下去。
    “陈渊,你可愿入贫道门下?”
    话音落下,陈渊瞬间觉得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就连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息,接著陈渊毫不犹豫地俯身跪拜。
    咚的一声。
    陈渊的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但他丝毫不觉得疼,反而眼神坚定。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从五岁第一次踏入白云观,到试武石测试根骨,被告知根骨无品,再到分配到杂役房干杂活,因为性子孤僻,他被排挤,被打压......
    挑水、劈柴、扫地成了他的任务。
    他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將不甘埋藏心底。
    可十五岁生辰那天,一切都变了。
    陈渊额头碰地,双眸发亮,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弟子愿意。”
    听到这一声充满激昂的回应,刘长老再也压不住翘起的嘴角,欣喜之意全显露於脸上。
    接著他伸手一挥,一股无形之力將陈渊托起。
    然后他注意到陈渊的额头,那里磕红了一片,还沾著一点灰尘。
    刘长老伸出手,在陈渊的额头上轻轻抚了一下,把那点灰尘擦掉。
    接著他含笑道:
    “好徒儿。”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为师就请清虚师兄见证,於三清祖师面前正式收你为徒。”
    他凝望陈渊一眼,接著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脸上逐渐恢復了那副淡然的神色,但他的嘴角依旧翘著。
    “走吧,跟为师去三清殿。”
    他大步一迈,朝院门走去。
    陈渊抬腿跟在他身后,跨出院子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方小院。
    目光在老槐树、石桌石凳和那根绑著沙袋的木棍上掠过,他微微顿了一下,接著他反手將院门轻轻合上,追向刘长老而去。
    隨后一老一少穿入松林间的山道,在晨曦的照耀下,沿著青石板路而去,身后留下两道忽高忽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