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兑换价格:200点寿命值。
    江凡点开歌曲详情,完整版试听从头放到尾。
    前半段克制,后半段爆发,整首歌的情绪递进乾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音符。
    关键是音域。
    低音区要气息稳,中音区要敘事感,高音区要爆发力。
    沈念三项全占。
    这首歌跟她的嗓音条件,非常契合。
    【是否兑换?】
    “兑换。”
    【扣除200点寿命值,剩余寿命值:18700点】
    旋律、歌词、编曲结构,一股脑涌进脑子里。
    江凡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调出文档。
    写到副歌部分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逆著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这词,放在沈念身上,太合適了。
    江凡用四十分钟把完整的词曲和编曲框架全部敲完。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翻到沈念的微信,打字框点开,又退出。
    算了,明天再说。
    ——
    周一上午。
    凡音工作室。
    江凡推门进来的时候,周雨桐已经泡好了咖啡摆在他桌上。
    “凡哥早。”
    江凡端起来喝了一口,太甜了。
    “以后少放糖。”
    “哦。”周雨桐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
    笔还没收,人已经凑到他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凡哥,我能问个事吗?”
    “问。”
    “那天清雅姐来工作室……你们聊了什么呀?”
    江凡翻开笔记本,没接话。
    周雨桐不死心:“我早上来收拾录音棚,里面乱七八糟的,钢琴踏板上竟然还踩了个鞋印——好像是高跟鞋的。”
    她眨巴著眼睛,表情写满了求知慾。
    江凡放下杯子。
    “你今天的工作干完了?要不要再给你加点?”
    周雨桐嗖地缩回自己工位。
    九点半,李诚推门进来。
    胳膊底下夹著一摞文件,手里端著自己从楼下带的美式——他从来不喝周雨桐泡的东西。
    “沈念案的庭前调解,对方律师昨晚发了正式函件。”
    李诚把文件摊在江凡面前。
    “盛海同意归还《繁星》版权,赔偿金额两千六百万。华星雨公开道歉的形式——”
    他翻到第四页,指了一下。
    “他们提的方案是发一条微博。”
    “就一条微博?”
    江凡把列印好的词曲手稿推到一旁。
    “不够。让华星雨本人出镜,念道歉声明。微博、斗音同步发。”
    李诚食指划过赔偿条款的细则。
    “出镜道歉,盛海那边未必肯。他们现在连华星雨的脸都不想让人看见。”
    “那就把这个作为调解的硬性前提。不答应,就法庭上见。”
    “行。”李诚合上文件。“我跟律师通个气,把条件加进去。”
    江凡把刚列印好的手稿推过去。
    “这个你看看。”
    李诚拿起来,先看第一页。
    歌名——《起风了》。
    他往下翻。
    翻到副歌段,他的手停住了。
    “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心之所动,且就隨缘去吧——”
    李诚没出声,把后半段看完,又从头翻了一遍。
    “这是给沈念的?”
    “嗯。《天籟之声》的第一首歌。”
    李诚把手稿搁在桌面上,手掌按在纸上。
    “你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好歌?”
    “反正用不完。”
    “我信你个鬼。”
    李诚把手稿小心放好,夹进文件袋里。
    “我通知沈念过来?”
    “嗯。十点吧。让她先把药吃了再来。”
    ——
    十点零二分,沈念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今天穿了件灰白条纹的衬衫,扎了个低马尾。
    气色还是不好,但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周雨桐在前台冲她招手:“念姐!这边坐!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我泡的咖啡特別好喝——”
    “白水就行。”
    沈念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江凡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著列印好的歌词。
    “看看这个。”
    沈念接过去。
    目光从第一行扫下来,速度越来越慢。
    看到副歌那段的时候,她嘴唇动了几下,在默念歌词。
    “逆著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沈念读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向江凡。
    “这是给我的歌?”
    “嗯。”
    沈念把歌词纸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著纸的边角。
    “去录音棚。”江凡站起来。
    沈念跟著他穿过走廊,推开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
    江凡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
    “先走一遍旋律,不用急,听我弹,跟著哼。”
    他手指落下去,前奏流出来。
    旋律很轻,a段的敘述部分,节奏舒缓。
    沈念站在话筒前。
    她张了嘴。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开口就出了问题。
    音准跑了,节奏也没跟上,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空洞无力。
    江凡手指在琴键上停下来。
    沈念自己也知道不对。
    她捏著话筒架,低著头,不说话。
    “什么感觉?”江凡问她。
    沈念咬了一下嘴唇。
    “没有感觉。”
    她说了实话。
    帮唱战那晚她能唱出来,是因为华星雨就坐在台下。
    所有的愤怒和委屈有一个明確的出口。
    但这首歌不一样。
    它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她丟了很久、几乎记不起来的东西。
    “再来。”
    江凡重新弹了前奏。
    沈念又唱了一遍。
    比第一遍好了一点点,但情绪还是搭不上旋律。
    第三遍,更差了。
    越想找感觉,越找不著,她的气息开始混乱。
    沈念停下来,手攥著话筒架,指节发白。
    录音棚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沈念。”她抬起头。
    “你以前是怎么唱歌的?”
    这个问题把沈念问住了。
    以前?
    以前是十六岁躲在学校琴房里,弹一架旧钢琴,对著窗外的操场唱到天黑。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气息控制,不知道什么叫声乐技巧,就是想唱。
    那种感觉。
    她已经忘了。
    江凡转回去,右手在琴键上按了一个和弦。
    “再来一遍。”
    前奏再次流出来,节奏比谱面上写的慢了半拍。
    “別看谱。看我。”
    沈念鬆开话筒架,手垂在身侧。
    她看著江凡的侧脸。
    他低头弹琴的样子很专注,手指在琴键上飞舞。
    弹到第四小节,江凡开了口。
    “唱。”
    沈念的嘴张开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这一遍,不一样了。
    她没有想气息该怎么走。
    她的注意力全在江凡的钢琴声上。
    那个声音拴在她身上,不管她往哪个方向飘,都会被拽回来。
    她看著江凡的后背。
    帮唱战的那个夜晚,也是这个后背。
    他的声音把她从水底捞起来。
    “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
    副歌来了。
    钢琴的和弦加厚,左手的低音部分沉下去,右手的旋律拔上来。
    沈念的高音出来了。
    压了一年,她终於直起了腰。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沈念的眼眶热了。
    声音从身体里涌出来那股劲头——跟十六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心之所动,且就隨缘去吧——”
    高音稳稳掛在最高点,沈念的气息没有一丝晃动。
    最后一个尾音收掉。
    江凡的手指离开琴键,转过身。
    沈念站在话筒前面,眼睛红透了,但没有哭。
    她攥著拳头,“我还能唱。”
    “废话。”
    沈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录音棚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李诚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周雨桐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捂著嘴,眼眶红了一圈。
    李诚轻声说道:“这歌要是在《天籟之声》上唱出来——”
    江凡合上琴盖。
    “从今天开始,录音棚的时间给你留著。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你自己排练。”
    沈念点点头。
    她把那张被攥出褶皱的歌词纸叠好,放进卫衣口袋里。
    “这首歌,我一定唱好。”
    录音棚门口安静了几秒。
    周雨桐还蹲在地上抹眼泪,鼻子吸得呼哧呼哧的。
    李诚低头看了她一眼,抬脚踢了她小腿一下。
    “起来。干活。”
    “呜呜呜李哥你没有爱心——”
    “我没有爱心我还给你发工资?起来!”
    周雨桐抹著眼泪爬起来,往工位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李哥。”
    “又怎么了?”
    “念姐要是火了,我能不能当她后援会会长?”
    李诚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你是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不能当会长吗?”
    “不能!滚回去干活!”
    周雨桐嘟著嘴回了工位,屁股刚沾上椅子就掏出手机,新建了一个备忘录,標题写著“念姐后援会筹备方案(暂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