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秋终究还是低估了江夜的狠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种羞辱她的手段,那个恶魔很快就会因为不耐烦,而选择用更直接的方式来对付她。
    然而,她错了。
    第一天,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运转著被封印后仅存的一丝真气,试图对抗腹中的飢饿感。
    她心中充满了对那个恶魔的鄙夷:“哼,我辈修仙之人,餐风饮露,早已脱离凡俗五穀,区区飢饿,何足道哉!”
    第二天,她的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咕咕作响,胃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传来,让她无法再保持打坐的姿態。
    她只能虚弱地蜷缩在角落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就这么被活活饿死在这个奇怪的白色房间里。
    到了第三天晚上,冷清秋已经饿得头昏眼花,眼冒金星。
    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嘴唇因为缺水而乾裂起皮,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什么玄天宗圣女的尊严,什么修仙者的傲骨,在最原始、最强烈的生理极限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她甚至开始產生幻觉,仿佛看到了宗门食堂里热气腾腾的灵米饭,闻到了师弟们烤的灵兽肉的香气。
    就在她饿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以为自己真的要魂归地府的时候。
    “吱呀……”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紧闭的房门下方传来。
    一道小小的门缝被推开,一个散发著浓郁香气和灼热蒸汽的白色瓷碗,被从门缝底下,缓缓地推了进来。
    “咕嚕……”
    一股霸道无比、她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混合著油脂和某种肉类的味道,疯狂地钻进了冷清秋的鼻腔。
    这股香气,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揪住了她的五臟六腑,让她那空空如也的胃,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声。
    她的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几乎要从嘴角流下来。
    冷清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扭过头,看向那个白色的瓷碗。
    只见碗里,是金黄色的、弯弯曲曲的“麵条”,浸泡在红褐色的浓汤之中,汤麵上还飘著几片翠绿的葱花和几块看起来软烂入味的褐色“肉块”。
    “这是……敌人的毒药……”冷清秋在心里用最后一丝理智,默念著这句话,试图抵挡这致命的诱惑。
    然而,她的身体,却早已背叛了她的意志。
    她像一只被饿极了的野猫,手脚並用地、不受控制地朝著那个碗爬了过去。
    那短短几步的距离,她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她爬到了碗前,颤抖著双手,捧起了那个还带著一丝温热的瓷碗。
    她看著碗里那色泽诱人的食物,再也忍不住,拿起旁边放著的一把奇怪的、有几个长齿的“餐叉”,捲起一撮麵条,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唔——!”
    当那充满韧劲的麵条,裹挟著浓郁鲜咸的汤汁,滑入口腔的瞬间,冷清秋只觉得自己的味蕾,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极其复杂而又霸道无比的极致美味,瞬间在她的舌尖上爆炸开来!
    那种味道,不是天然食材的清香,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精准调配出来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工业鲜香!
    它粗暴地、不讲道理地,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味觉防线,让她那因为长期食用清淡灵食而变得寡淡的味蕾,为之疯狂!
    好吃!
    太好吃了!
    冷清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圣女的形象,什么敌人的阴谋。
    她像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不顾滚烫的汤汁,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狼吞虎咽地將一整碗麵条风捲残云般地吞入腹中。
    吃完麵条,她意犹未尽,又端起碗,將那味道浓郁的汤汁,一饮而尽,喝得一滴不剩。
    最后,她甚至伸出粉嫩的舌头,將碗底残留的汤汁和黏在碗壁上的葱花,都舔得乾乾净净。
    当她放下那个比她脸还乾净的瓷碗时,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迅速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那虚弱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吃饱喝足之后,理智,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
    冷清秋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空碗,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指,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绝望与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玄天宗数百年不遇的天才,高高在上的圣女,竟然……竟然为了敌人施捨的一碗凡俗食物,就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和底线,甚至连汤都舔乾净了!
    “呜……呜呜……”
    她再也忍不住,抱著膝盖,將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发出了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她知道,从她吃下这碗面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玄天宗圣女,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