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执渊被她逼得往后退小半步,后背几乎要贴上走廊的墙壁。
    他的喉咙微微滚一下,喉结上下滑一个来回。
    “是...”
    话没有说完整。
    楼梯口传来一阵哐哐哐的脚步声,伴隨著任晓航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
    “沿沿!你放个文件怎么要那么久?我们晚上出去逛街呀!我都快饿扁了!”
    初沿沿像触电一样把手从白执渊掌心里抽回来,刷地藏到身后。
    转过身面对任晓航,脸上掛上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来了来了。”
    任晓航三步並作两步跑上楼,跑到一半看到白执渊站在走廊里,差点一个急剎车崴脚。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弹好几个来回。
    “我去!你俩刚刚在聊天吗?”
    初沿沿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楼梯口拽。
    “是的,隨便聊了几句,走吧走吧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吃什么好呢,火锅还是烤肉?”
    任晓航被她拽著走,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白执渊一眼。
    沿沿以前最怕他家大哥了,见面跟老鼠见猫似的,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居然能站在他面前聊天。
    失忆了,什么都忘了,胆子倒是长不少。
    初沿沿拽著任晓航的胳膊越走越快。
    白执渊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心,似乎还在感受刚才的温度。
    夜晚。
    霓虹灯把酒吧的落地窗染成一片曖昧的琥珀色。
    白氏集团的庆功宴包了最大的卡座区。
    长桌上摆满香檳杯和精致的小食拼盘,项目经理举著酒杯到处碰杯。
    几个新来的实习生躲在角落里自拍发朋友圈。
    气氛很好,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只有白执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他没有跟任何人碰杯,参与任何话题,只是坐在那里。
    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的眼尾泛红,难受死了。
    脑袋嗡嗡作响,心胸腔里又沉又闷,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睛,靠在卡座的皮椅上,手指捏著空杯子的边缘。
    他睁开眼睛,又倒了一杯。
    华书铃一直坐在吧檯边的高脚凳上,手里端著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莫吉托。
    目光越过杯沿,始终掛在白执渊身上。
    她最近听到一些风声,那个小丫头搬去白敘家里了。
    看来是真的。
    以前只要有那个小丫头在,他一下班就直奔家里,一秒钟都不会多留,什么应酬什么庆功宴统统推掉。
    华书铃端著酒杯站起来,绕过卡座区的长桌。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你今晚好像心情不好。”
    白执渊皱起眉头。
    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混著麝香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甜腻厚重。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没有答话,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威士忌灌进嘴里,咽下去的除了酒还有翻涌的烦躁。
    华书铃放下自己的莫吉托,伸手把他手里的空杯子轻轻抽走,放在桌上。
    她往他那边坐近了一些,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脸上带著一副心疼的表情。
    “你少喝一点吧,喝断片了怎么办?不过喝断片了我也会照顾你的。”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歪著头,嘴角掛著温柔笑意,这句话说得曖昧又不越界。
    白执渊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华书铃的声音像一只蚊子嗡嗡地飞。
    华书铃站起来,去吧檯要了一杯蜂蜜水,端著走回来弯下腰递到他面前。
    “喝点蜂蜜水,解解酒的。”
    顺势就要往他身边靠。
    白执渊一把推开她,力度很大,带著怒火。
    华书铃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高跟鞋一滑,连人带杯子摔在地上。
    蜂蜜水泼她一身,裙子湿一大片,贴在膝盖上滴滴答答往下淌。
    “滚!”
    声音大得整个卡座区都安静了。
    音乐还在响,但所有人的说话声瞬间停了。
    华书铃坐在地上,手掌撑在冰凉的地板上,碎冰和玻璃碴扎得她手心刺痛。
    她抬头看著白执渊,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盈满了不可置信。
    她只是想送一杯蜂蜜水给他喝。
    心疼他而已,他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当著全公司的人,当著那么多双眼睛,他就这么一把把她推开。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在小声说她的名字,有人在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天公司茶水间里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白执渊站起来,扯了扯领口,绕过地上的玻璃碴和蜂蜜水渍,从卡座区走出去。
    一点面子都不给。
    上车。
    他靠在座椅上仰头闭目养神,手指按住太阳穴揉两圈。
    司机发动引擎,也不敢多问。
    平稳地把车驶入夜色之中。
    街道两边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冷硬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另一边。
    初沿沿和任晓航逛三个小时的街,收穫了两件打底衫和无数杯奶茶。
    两个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任晓航一边舔著甜筒一边跟初沿沿分享祁屿。
    “我跟你说他真的好帅,我高中就知道他了,打篮球的时候那个手臂线条,绝了。”
    初沿沿时不时嗯嗯两声,笑得放鬆又开心。
    手机响了。
    白敘发来简讯:“沿沿,时间不早了,我来接你回家吧。”
    她低头看著屏幕,眉心皱了一下。
    她回过去两个字“不用”,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个人在地铁站口挥手告別。
    初沿沿没有坐地铁。
    她想自己走回去,运动运动,消消食。
    河滨大道的夜景很漂亮,河面倒映著两岸的灯光。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身后有一辆黑色的车,开得极慢,几乎跟她步行的速度一致。
    她侧目,偷偷瞄一瞄,就知道那是谁的车。
    她的心跳猛然提了一拍,但脸上装得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甚至还故意放慢脚步。
    又走一段路,那辆车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跟著。
    白执渊终於忍不住了,车子加速滑到她左手边,跟她保持平行。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他的侧脸。
    紧抿的嘴唇,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车內的顶灯没开,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斜斜地打进去,把他半边脸映成暖黄色,另外半边藏进阴影里。
    帅得不像话。
    他侧过头,目光从车窗里投出来,声音低低沉沉。
    “初沿沿,上车。”
    她的心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了一下,悸动从胸口涌到指尖。
    她没有停步,只是稍微放慢步子,佯装淡定地反问一句:“怎么了?”
    动作很自然,只有她知道手在微微发抖。
    白执渊没有回答。
    他伸手推开右侧的车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
    她脚下一个踉蹌,直接趴进车里,脸撞上他的胸口。
    他外套上沾著淡淡的酒气和菸草味。
    她挣扎著想撑起身体,手掌按在他胸口上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她趴在他身上,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
    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冷淡自持。
    眼尾泛著一层薄红,瞳孔里瀰漫著酒后的雾气,迷离又滚烫。
    她的心跳猛地漏一拍,下意识嗅了嗅鼻子,“白执渊,你喝酒了!”
    他看著她,点一下头。
    “嗯,应酬喝了一点。”
    “你喝酒就喝酒唄,叫我上车干什么?”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盯著他衬衫领口那颗被扯松的扣子,不敢再看他眼睛。
    他的呼吸加重几分,胸膛在她手掌下起伏一下。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半晌,他缓缓开口,“沿沿,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