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两个人。
    她伸手指著不远处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
    那块礁石很大,表面相对平整,坐三四个人没有问题。
    “我们去上面坐坐吧,顺便拍几张照片。”
    初沿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笑著应一声好。
    三个人爬上礁石,找到几个平整的位置坐下。
    海浪在脚下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退下去。
    海风吹过来,初沿沿的头髮吹得到处飞。
    她用手拢了好几次都拢不住,最后放弃了,任由它们在空中乱舞。
    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云汐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
    “我去买几瓶汽水。”
    “这样喝著汽水吹海风,很愜意的。”
    她问初沿沿,“沿沿,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荔枝味。”初沿沿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这个答案。
    说完她自己都愣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喜欢荔枝味,但嘴巴比脑子快,像是身体替她记住了。
    “好,那就荔枝味。”云汐冲她笑笑,转身走了。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沿著海岸线走一段,拐过一块突出的礁石,不见了。
    礁石上只剩下初沿沿和白敘两个人。
    海浪声突然变得很大。
    初沿沿低头看著自己的脚趾,脚趾上沾上沙子。
    她动动脚趾,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
    白敘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你在大哥那里怎么样?”
    “很好呀。”
    初沿沿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他对我很好,而且还帮我把掛掉的那五科都考过了呢。”
    白敘看到她眼里的那束光。
    他的嘴角动一下,想笑,没有笑出来。
    “那就好。”
    声音很轻,带著一点自嘲的意味。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白执渊怎么可能不对初沿沿好呢。
    最开始,她黏的就是白执渊。
    那时候她还小,整天跟在白执渊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他坐下来她就爬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著,什么都不做就是挨著。
    是那封情书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躲著白执渊,看到他就绕路走。
    她开始黏白敘,像当初黏白执渊一样,整天哥哥哥哥地叫。
    白执渊尝试过很多方法跟她修復关係。
    他托白敘给她带喜欢吃的点心,她没要。
    他让白敘转交过生日礼物,她原封不动退回去。
    他甚至亲自来找她说话,她低著头叫了一声大哥,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她失忆了。
    不记得那封情书,不记得那些眼泪和疏远。
    她重新靠近白执渊。
    这次失忆,给了他们一次和好的机会。
    挺好的。
    白敘想著。
    可是他的胸膛里面,有什么东西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应该高兴的。
    他终於自由了,不用再每天被她缠著。
    他终於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可以跟云汐谈恋爱,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的海平线。
    海和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连在一起,灰濛濛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半个小时后。
    天色忽然变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迅速聚拢,把太阳吞进去。
    海面上的光线在几分钟之內从亮白色变成灰蓝色。
    风越来越大,初沿沿的头髮吹得糊了一脸。
    她把头髮拨开,眯著眼睛看向海面,发现一件头皮发麻的事情。
    水。
    到处都是水。
    他们刚才走过来的那片沙滩,现在已经不见了。
    原本裸露在外的礁石和沙地,此刻全被海水淹没。
    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他们所在的这块礁石变成一个孤岛。
    涨潮了。
    而且涨得很快。
    快到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初沿沿的腿开始发软。
    她站起来,往礁石最高处退两步。
    两只手搓著自己的胳膊,上臂的皮肤被风吹得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穿的是一件薄衣,冷意从皮肤钻进骨头里,她忍不住打哆嗦。
    “云汐呢?”
    白敘也站起来,他迅速环顾四周,没有云汐的身影。
    她去买汽水的那条路,现在已经被海水淹没大半,根本看不到人。
    白敘的脸色变了。
    涨潮的速度,他们和岸边的距离,身上有没有可以求救的工具。
    每一个念头都让他的面色凝重一分。
    初沿沿看著他,声音开始发抖,“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白敘转过头看著她。
    她的脸被风吹得发白,嘴唇失去血色。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的手从她肩膀后面环过来,揽住她的肩头,把她往自己身边拢。
    “不要害怕。”
    “我马上打求救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號只有一格,断断续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