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老母鸡汤已经燉得咕嘟冒泡,奶白色的汤汁翻滚著,香气扑鼻。
    沈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十分。
    往常这时候,季淮舟那只傻狗早就应该在玄关换鞋,一边嚷嚷著“老婆饿死了”一边像大树一样掛在他身上了。
    哪怕是堵车,也会在微信上连发十几条语音抱怨路况。
    可今天,安静得有点过分。
    沈意关了火,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料理台上,擦了擦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最后一条还停留在半小时前他发的那一句。
    那种不安的感觉在心里疯长。
    沈意没犹豫,直接拨通了季淮舟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让沈意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暗淡,隨后涌起惊慌。
    他关掉燃气灶,点开了一个普通的定位共享软体。
    屏幕上,代表季淮舟的那个绿色小圆点,死死地停留在科技大道和南二路交叉的十字路口。
    沈意盯著那个绿点看了足足十秒钟,绿点纹丝不动。
    以季淮舟那种下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在一个路口逗留超过二十分钟,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关机。
    如果是出车祸,交警或者医院早就用季淮舟的手机联繫家属了。
    只有一种可能手机被扔了,或者被砸了。
    沈意退出了那个普通的定位软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一个隱藏在深处偽装成备忘录的黑色图標。
    密码解锁,指纹验证,面容识別。
    三重加密解开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极其硬核的雷达追踪界面。
    这才是沈意真正的底牌。
    季淮舟以为他每天早上在玄关帮他整理衣领,系领带,扣皮带,只是夫夫间普通的温存。
    他根本不知道,沈意在那副清冷温柔的皮囊下,藏著怎样一种病態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沈意从来没有一秒钟真正放下过对季淮舟的控制欲。
    季淮舟对他太好,好到让他觉得这像是一场隨时会醒来的梦,在这个危机四伏顾晏廷那个疯狗隨时可能反扑的世界里,沈意不相信命运,不相信巧合,他只相信绝对的掌控。
    所以,他通过不合法的渠道搞到了军用级別的微型物理追踪贴片,这种贴片只有指甲盖的三分之一大小,不需要依靠普通的民用基站,即使在信號极差的地方也能发射频段。
    今天早上,沈意在帮季淮舟整理衬衫下摆的时候,顺手將一枚最新的追踪器卡进了他皮带內侧的金属扣缝隙里。
    雷达界面缓衝了两秒。
    隨后,屏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正中央跳出三个血红的英文字母:lost(信號丟失)。
    沈意呼吸开始急促。
    连军用频段的追踪器都失效了,这意味著季淮舟现在所处的环境,或者运送他的交通工具上,开启了全频段的信號屏蔽器。
    “顾晏廷……”
    沈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狠意。
    他现在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他当时就应该直接把那个畜生的脑袋剁下来,然后按进马桶里衝进下水道!他倒要看看,尸首分离脑袋被大粪泡著的顾晏廷,还他妈怎么带著记忆重生!还怎么回来继续作恶!
    阴冷的杀意像毒藤一样在沈意的心臟里疯狂滋长,他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把整个城市翻过来把顾晏廷活剐了的衝动。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种毁灭的欲望。
    现在后悔没有任何用处。
    季淮舟还在那群疯子手里,顾晏廷上辈子做过什么,沈意比谁都清楚。
    他必须冷静。极度的冷静。
    沈意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那片灰白色的雷达图。
    信號屏蔽器不可能永远开著,只要季淮舟被转移到最终的目的地,或者车辆需要进行外部联络,屏蔽器就必然会有关闭的间隙。
    只要那一瞬间的信號亮起,他就能拿到坐標。
    沈意果断地退出界面,拨通了周予凌的私人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沈意?”周予凌的声音透著商人特有的敏锐,他听出了沈意呼吸节奏的不对劲。
    “季淮舟被带走了。”沈意没有一句废话,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淬过,“顾晏廷动的手,他周围有信號屏蔽器,我的独立追踪器暂时断联。”
    刚刚到家正准备吃饭的周予凌:等等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好吧,谁叫他是哥呢?有事先找周哥万事不用愁!
    “什么时候?”
    “这个不重要了,周哥季淮舟今天早上让你调查的事情其实就是顾晏廷在做人体的活体实验,你那边有没有刑警队靠谱一点的关係,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立马行动。”沈意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需求。
    而电话对面的周予凌却懵了,什么东西?人体的活体实验?为什么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看不懂了?什么叫顾晏廷在做人体实验!
    电话那头的周予凌大脑有短暂的宕机。
    “活体实验?非法人体改造?”周予凌猛地站起身,“沈意,你確定?这可不是普通的绑架勒索,这是反人类的大案子!顾晏廷疯了吗?”
    “他早就疯了,他本来就是个不折扣的疯子。”沈意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他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冷静到近乎非人,“周哥,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前因后果,我现在不知道季淮舟到底遭遇了什么,我只知道他被带走了,顾晏廷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做足了准备,他那个所谓的研究基地,安保级別绝对不亚於一个小型的僱佣兵营地,光靠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进去也是送死。”
    沈意垂下眼眸,盯著手机屏幕上那片死寂的灰白色雷达图,脑子飞速运转。
    “必须找刑警队,你是羊城的纳税大户,有头有脸,你出面报案,说手里有確切的线索和证据,证明有人在进行非法人体活体改造和腺体抽离,这种性质的案子,上面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沈意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得可怕,“季淮舟身上有我放的军用追踪器,他现在相当於以身入局,顾晏廷的屏蔽器不可能毫无死角,从运输车转移到地下基地的交接过程中,或者开启基地闸门的那一瞬间,信號一定会有泄露。”
    “我需要你现在立刻联繫刑警队,把特警和重案组的人先往南郊方向调,別问为什么听我的就对了,让他们先过去埋伏,只要我的信號一闪,我会立刻把精確到米的三维坐標发给你,对了,不要走常规报案,来不及了,你得想办法让他们立即过去……第一是为了出其不意这样不会打草惊蛇,第二,我怕季淮舟那边等不了了,周哥,只有你能做到,你的身份和话语权不会让他们觉得这是儿戏。”
    沈意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思路理顺接著说:“而且我不会和你一起行动,我有我的任务,等坐標出现你们就必须立马行动,周哥……算我求你,靠你了 ”
    周予凌深吸了一口气,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清楚这淌浑水有多深,但他更清楚沈意和季淮舟对他的价值,以及顾晏廷那个毒瘤不拔除的后患。
    “好,我马上联繫羊城市局刑侦大队。你稳住,有坐標立刻发我。”
    掛断电话,沈意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不能慌,季淮舟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