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顶层办公室內,顾晏廷坐在真皮沙发上,盯著平板屏幕上的那幅画。
    画面的构图很简单,一个男人的背影,一个角落里的小人。
    配文只有一个“谢谢”。
    顾晏廷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力道大得几乎把菸丝全部碾碎。
    他不生气季淮舟去找周予凌合作,商场上的事,各凭本事,周予凌捡了个漏只能说明季淮舟確实有点脑子。
    他也不生气圈圈鹿那个蠢货被人反向网暴刪帖道歉,一枚用废了的棋子而已,扔了就扔了。
    真正让他觉得刺眼,甚至让他觉得胸腔里烧起一把无名火的,是沈意发出来的这张照片。
    沈意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晏廷太清楚了。
    冷漠,防备心重,把自己的领地守得死死的,谁也別想轻易踏进去一步。
    可现在,沈意不仅让季淮舟进去了,还为了季淮舟,主动向外界展示了这种带著浓烈私人感情的东西。
    凭什么?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废物beta,凭什么能让沈意做到这一步?
    顾晏廷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去查一下沈意今天的行程。”
    下午三点。
    沈意从一家常去的美术用品店走出来。
    这家店在一条比较偏僻的老街上,平时没什么人,沈意没有车,他手里提著两袋新买的顏料和画纸,正准备走到街口去打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拐角处开过来,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沈意面前,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门打开,顾晏廷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从车上走了下来。
    沈意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他。
    “好巧啊,沈先生。”顾晏廷走上前,脸上掛著那种惯常的看似温和实则充满压迫感的笑意。
    “不巧,好狗不挡道,让开。”沈意毫不客气,绕开他就想往前走。
    顾晏廷侧跨一步,再次挡住他,眼神落在沈意因为提著重物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买这么多东西,怎么不让你家那个吃软饭的来提?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照顾你吗?”
    “关你屁事。”沈意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顾晏廷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意的手腕,猛地將人往自己身边拉。
    “你放开!”沈意眼神一厉。
    顾晏廷不仅没放,另一只手甚至直接朝著沈意的腰揽了过去,语气里带著一丝危险的强势:“沈意,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你为什么就是偏偏要选那个废物?”
    沈意根本不接他的话,在顾晏廷的手即將碰到他腰的瞬间,沈意猛地抬起右腿,膝盖毫不留情地朝著顾晏廷的裤襠狠狠顶了上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著十二分的力气。
    顾晏廷常年健身,反应也算快,脸色一变,猛地鬆开手往后撤了半步。
    但还是慢了半秒,沈意的膝盖重重地擦过他的大腿內侧。
    虽然没正中要害,但也疼得顾晏廷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优雅的站姿瞬间变得有些狼狈。
    “你疯了?”顾晏廷咬著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要是真挨结实了,他今天非得进急诊不可。
    “我警告过你,別碰我。”沈意理了理衣服,把手里的袋子重新提好,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著他,“顾晏廷,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顺著你的心思来?你真以为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有多高明?”
    顾晏廷站直了身体,疼痛感稍微缓和了一点,他听到沈意的话,不怒反笑:“下三滥?你是指圈圈鹿网暴你的事?”
    “不然呢?”沈意冷笑一声,“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利用一个为了流量没有底线的画手来搞我,觉得把我搞臭了,我就会去求你?你这种低劣的手段,除了噁心人,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顾晏廷听到这里,不仅没有被拆穿的恼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看著沈意,眼神里透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深沉。
    “沈意,你太高看那个圈圈鹿了,你也太小看我了。”顾晏廷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真的以为,我花钱买水军去黑你了?”
    沈意皱起眉头。
    “我什么都没做。”顾晏廷摊开双手,笑得十分无辜,但这无辜里透著彻骨的冷血,“我没有买任何水军,我也没有联繫过那个圈圈鹿,我只是让我的助理,换了几个小號,在那人的评论区里发了三条评论,第一条,夸他画得好;第二条,说你画的某张图和他的有点像;第三条,稍微拱一下火,说原作者真可怜。”
    顾晏廷看著沈意微微变色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这三条评论,然后呢?剩下的事情,全都是那人自己,和那些盲目跟风的网友做的,他们自己做调色盘,他们自己去骂你,他们自己把事情闹大。”
    沈意握紧了手里的塑胶袋,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就是顾晏廷的可怕之处。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也不需要大动干戈,他太懂人心了,他知道人的嫉妒,贪婪和盲从一旦被一点点火星点燃,就能烧成燎原大火。
    他就像一个站在高处看戏的魔鬼,扔下一根火柴,然后看著下面的人互相撕咬。
    “你看,人心多好利用啊。”顾晏廷欣赏著沈意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轻佻,“这次只是几条评论,就让你在圈子里差点身败名裂,沈意,你猜猜看,如果我真的想毁了你,想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我需要做些什么?也许只是一顿饭,一个电话?”
    沈意静静地听著他说完,然后直接翻了个白眼。
    “说完了吗?”沈意冷漠地看著他,“如果你的目的是想嚇唬我,那你白费口舌了,我不在乎这些,你把我的名声搞臭,大不了我不画了,你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我不怕你。”
    顾晏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习惯了用利益和恐惧来控制別人。
    所有人在他面前,要么为了钱屈服,要么因为害怕而求饶。
    但沈意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顾晏廷心底的暴戾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你不在乎自己,那你也不在乎季淮舟吗?”顾晏廷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阴鷙,“周予凌能护住他一时,能护住他多久?他每天要在外面走动,这城市的交通这么乱,走在路上要是遇到个剎车失灵的卡车,或者在没监控的巷子里遇到几个喝醉酒的混混……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沈意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刀刃。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好认清形势。”顾晏廷以为自己终於捏住了沈意的软肋,冷笑了一声,“只要我愿意,季淮舟隨时都会因为一点『意外』缺胳膊断腿,到时候,我看他拿什么来伺候你。”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老街上响起。
    沈意毫不犹豫地抡起巴掌,重重地扇在了顾晏廷的脸上。
    顾晏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指印。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堂堂一个集团老总,居然会在大街上被人扇耳光。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沈意,舌尖顶了顶被打痛的腮帮子。
    出乎意料的是,顾晏廷不仅没有发火,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有些狂热,那种高高在上被打破后產生的变態兴奋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扭曲。
    这种带刺的反抗,让他觉得大爽特爽。
    “打得好。”顾晏廷扯了扯嘴角,甚至主动往前凑了一步,把那半边脸递到沈意面前,声音低哑,“沈意,再打一巴掌,用点力。”
    沈意举著手,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看著顾晏廷那张充满期待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巨大的问號:这人有病吧?还有这种要求???
    既然你提了这种要求,那不满足你简直是对不起我自己。
    沈意没有半点犹豫。
    他直接把手里的塑胶袋往地上一扔,深吸一口气,抡起胳膊,腰部猛地发力,带动著整个手臂,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嘭!!!”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
    沈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抡在顾晏廷另一半边脸上,这一下力道太大,顾晏廷直接被打得脚下一个踉蹌,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偶尔路过的一只野猫都嚇得停在墙头上,瞪圆了眼睛看著这边。
    顾晏廷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被打得一阵发蒙。
    他觉得自己的半边脸已经彻底麻木了,口腔里传来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低下头,“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差一点点,牙齿就直接被这一拳给扇鬆了。
    沈意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冷冷地看著有些站不稳的顾晏廷。
    “要求我满足你了,你要是敢动季淮舟一根手指头,下次这一巴掌,我直接拿砖头往你脑袋上拍。”
    说完,沈意重新弯腰拎起地上的塑胶袋,看都没再看顾晏廷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
    老街上,只留下顾晏廷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用大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著沈意毫不留恋的背影。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