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战鼓震天,黄沙蔽日。
    十万大燕精锐大军,犹如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汪洋,將幽冥神教总坛死死围住。
    黑压压的阵型连绵十里。
    刀枪剑戟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芒,杀气直衝云霄。
    大燕摄政王骑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
    虽然他不久前刚被气得吐了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此刻他的表情却狰狞到了极点。
    他手里举著一个粗糙的铁皮大喇叭。
    这是他命人工匠连夜赶製出来的,就为了能在阵前好好挫一挫神教的锐气。
    “叶红莲!苏震!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疯子听著!”
    摄政王通过铁皮喇叭,將声音远远地传向城头。
    “本王承认你们有些下作手段,但那又如何?”
    “十万大军已经將这里围成了铁桶!连一只苍蝇都別想飞出来!”
    摄政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本王已经下令,彻底切断了神教的所有水源!”
    “通往山下的粮道,也已经被本王的重兵死死把守!”
    “里面的人竖起耳朵听好了,你们现在不仅没有一粒米,甚至连一滴水都喝不上!”
    他的声音在喇叭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山头。
    “本王给你们三天时间!”
    “要么开门投降,跪在地上受死!”
    “要么,本王就把你们活活困死、饿死在里面!让你们化作一堆枯骨!”
    囂张的喊话声,在山谷间不断迴荡。
    城墙下方,神教总坛內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普通教眾们哪里见过这种十万大军围城的绝望阵仗。
    许多人嚇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几个上了年纪的堂主聚在一起,满脸愁容地嘆著气。
    后厨的管事更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匯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
    “完了……全完了!”
    “咱们仓库里剩下的白面和杂粮,连夜全蒸成了窝窝头。”
    “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一千个又冷又硬的存粮了!”
    “就算是每人每天只啃半个,也绝对撑不过三天啊!”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甚至已经默默撕下衣角,准备咬破手指写遗书。
    在所有人看来,这完全是一场十死无生的绝命围城。
    然而,就在这愁云惨澹的氛围中。
    內院中央,却传来了一阵烦躁的抓头髮声。
    苏杳杳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她手里拿著一根炭笔,正对著铺了满地的一堆图纸写写画画。
    小姑娘清秀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小脸上写满了愁苦。
    她一边画,一边烦躁地抓著头髮,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著什么。
    几个路过的教眾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眼眶一红。
    “太女殿下一定是在为咱们的口粮发愁啊!”
    “是啊,她一个小姑娘,面对十万大军,肯定嚇坏了。”
    “殿下为了咱们,头髮都要愁白了……”
    就在教眾们感动得热泪盈眶时。
    苏杳杳突然把手里的炭笔一摔,极其烦躁地哀嚎了一声。
    “完蛋了完蛋了!这根本没法弄啊!”
    她看著地上的图纸,满脸的生无可恋。
    这哪里是什么突围路线图,这分明是一张复杂到极点的重型机械设计图!
    图纸的最上方,赫然写著一行大字。
    加特林版诸葛连弩。
    苏杳杳愁眉苦脸地戳著图纸上的数据。
    “图纸是画出来了,流水线也能勉强搭起来。”
    “但这玩意儿可是个吃铁大户啊!”
    “我算过了,要造出十台能够火力覆盖全场的连弩,至少还需要三吨生铁!”
    她越算越崩溃,忍不住仰天长嘆。
    “不仅缺生铁,还需要至少两千斤的高纯度黑火药来做爆破弹!”
    “可是我刚才去总坛的仓库查过了。”
    “別说是三吨生铁了,那群库管连门板上的铁钉都给抠下来融了!”
    苏杳杳欲哭无泪地瘫坐在地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材料,我拿什么造加特林去突突外面那群土鸡瓦狗?”
    “愁死我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闺女,你一个人蹲在这里愁啥呢?”
    一道沉稳而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苏震倒背著双手,迈著四方步,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著一件从敌军探子身上扒下来的锦缎长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看到老爹走过来,苏杳杳像看到了救星。
    她立刻指著地上的图纸,大吐苦水。
    “爹!我愁材料啊!”
    “外面十万大军呢,我想造十台大杀器给他们洗洗地。”
    “可是咱们家底太薄了,三吨生铁和两千斤火药,我上哪儿变去?”
    原以为老爹听完也会跟著一起发愁。
    毕竟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现在又面临物资严重短缺的死局。
    谁知,苏震不仅没愁,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啪!”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苏杳杳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苏杳杳拍趴下。
    “就这点破事,也值得我宝贝闺女嘆气?”
    苏震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他大步走到院子边缘,抬手霸气地指著城外。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是一片连绵十里的敌军营帐,旌旗蔽日,壮观无比。
    “闺女,你是不是算帐算糊涂了?”
    “你看看外面,那是一座军营吗?”
    暴君爹的嘴角勾起一抹土匪般狂妄的笑容。
    “那分明是十万头肥羊,排著队给咱们送建材来了!”
    “十万大军啊!他们手里拿的刀枪剑戟,身上穿的盔甲护心镜,哪一个不是上好的生铁?”
    “他们既然要攻城,肯定带了无数的火药、輜重和神威大炮。”
    苏震越说越兴奋,眼睛里甚至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这群大燕国的活菩萨,不辞辛苦地把材料大老远给咱们送到了家门口。”
    “你居然还愁没有材料?”
    “缺什么,咱们去拿不就行了吗!”
    听到老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苏杳杳愣住了。
    之前想的是打败对方才能拿到材料。
    可谁又说了,必须打败对方才能用对方的东西呢?
    她顺著老爹的手指,重新看向城外的大军。
    原本在她眼里黑压压、充满压迫感的十万敌军,此刻仿佛全变了模样。
    那些穿著鎧甲的士兵,不再是敌人。
    而是一块块移动的生铁锭!
    苏杳杳的眼睛亮了。
    “对啊!”
    她一拍大腿,激动得跳了起来。
    “爹,你说得太对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们带了那么多装备,那得是多少吨铁啊!”
    苏杳杳兴奋地搓著手,嘴角露出了和老爹如出一辙的核善微笑。
    “这种免费送货上门的好事,咱们要是不照单全收,简直对不起摄政王的一片苦心!”
    暴君爹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放心吧闺女,今晚爹就带你去进货!”
    “你要多少铁,爹就给你拿多少铁,保管明天早上让你的流水线满负荷运转!”
    就在父女俩对著十万大军流口水的时候。
    內院的拱门处,突然传来了两道同样兴奋的声音。
    “进货?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叫上我?”
    “敢放话饿死我们,老娘今晚非要把他们的底裤都给薅乾净!”
    叶红莲一袭红衣,手里把玩著两把淬毒的短刃,大步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苏烬。
    他们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父女俩的对话。
    此时此刻,叶红莲和苏烬的眼睛里,也同时闪烁著如同饿狼般幽绿的光芒。
    猎人看到猎物时,按捺不住的彻底狂热。
    “我刚才在城头看了。”
    苏烬语气里带著一丝病態的愉悦。
    “敌军的輜重营设在西南角,那边防守虽然严密,但好东西最多。”
    “我看到了至少十几台重型攻城车,上面的铁皮拆下来,应该够杳杳用好几天了。”
    叶红莲冷笑一声,手中短刃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摄政王那孙子不是说咱们没吃的吗?”
    “我看他们中军大帐旁边就堆著不少米麵粮油,今晚全给他们搬空!”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颗粒无收!”
    一家四口凑在一起,相视一笑。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废话,流淌在骨子里的默契不需要。
    苏杳杳动作麻利地將地上的机械图纸一把收起。
    转身从隨身空间里,掏出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画好的敌军大营草图。
    这张草图画得十分精细,连敌军的明哨暗哨、粮草存放点都標得清清楚楚。
    四人围在院子中央的石桌前。
    苏杳杳將草图在石桌上平平整整地铺开。
    四周的气氛变了,不再有半点绝望,反而充满了摩拳擦掌的兴奋。
    苏震拿起一颗石子,压在图纸西南角的位置。
    “今晚子时行动,从这条山间小路摸下去,避开他们的正面巡逻队。”
    叶红莲指著中军大帐的方向。
    “我去上风口放点安神香,给他们助助眠。”
    苏烬微笑著接话。
    “如果遇到不长眼没睡著的,就交给我来处理。”
    夜幕即將降临。
    一家四口压低了声音,对著敌军草图,兴致勃勃地开始商量起今晚的零元购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