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把强弓硬弩,被拉成满月状,发出“嘎吱”声。
    冰冷的箭矢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著幽蓝色的骇人光芒。
    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大罗神仙也难救。
    太极殿內的空气凝固了。
    死亡的阴影,结结实实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被三百支毒箭居高临下地死死瞄准,毛骨悚然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发疯。
    “別放箭!千万別放箭啊!”
    原本还瘫坐在地上、没有来得及表態的几个中立官员,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著头顶密密麻麻的箭矢,生怕弓箭手一个手抖,就偏了方向,把自己给射成了漏勺。
    恐惧之下,他们拋弃了身为大渊朝臣的体面和骨气。
    “大將军饶命!我们愿意归顺!求大將军千万別误伤了我们!”
    几个官员连滚带爬地从桌案底下钻出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有的人因为双腿发软站不起来,乾脆像狗一样在地上往前爬。
    “林大將军,下官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求您高抬贵手!”
    “只要您一句话,下官家里的金银田產,全部充作大军的军资!”
    太极殿內,到处都是官员们悽厉的哭嚎声和求饶声。
    丑態百出的群像,比市井流氓撒泼打滚还要喧闹不堪。
    看著这些昔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青天大老爷们。
    此刻却像摇尾乞怜的野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
    林振雄心中的狂妄和得意,攀升到了无以復加的巔峰。
    “哈哈哈哈!”
    林振雄仰天发出不可一世的狂笑,声音震得大殿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翻了面前沉重的红木食案。
    “哐当”一声巨响!
    食案翻滚著砸下玉阶,上面的珍饈美味、美酒佳肴碎了一地。
    汁水飞溅,一片狼藉。
    仿佛大渊皇室摇摇欲坠的江山。
    林振雄踩著满地的狼藉,提著滴血的长剑,一步步逼近高台。
    他用剑尖直指坐在龙椅上的苏震,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扭曲变形。
    “苏震!你看看你大渊的朝堂,还有谁愿意为你卖命!”
    “你自登基以来,暴虐成性,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
    林振雄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大声痛斥苏震的罪行。
    “你不敬祖宗礼法,肆意妄为,弄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你任用奸佞,排挤忠良,多少国家栋樑惨死在你的屠刀之下!”
    “如今,你更是变本加厉,重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妖女!”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旁正在吃鸡腿的苏杳杳一眼,眼底满是轻蔑。
    “你任由妖女霍乱宫闈,將堂堂太极殿搞得乌烟瘴气,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振雄每说一句,身上的杀气就浓烈一分,仿佛他真的是救国救民的圣人。
    他一口气罗列了苏震的十大罪状,每一条都说得唾沫横飞。
    像是他林振雄今天不是在谋朝篡位,而是在替天行道、拯救苍生。
    “大渊的江山,绝不能毁在你这种昏君的手里!”
    林振雄冷笑一声,左手探入怀中。
    他从胸口处掏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捲轴,在半空中一把抖开。
    竟然是一份早已准备多时的圣旨。
    “苏震,你的死期已经到了,外面十万大军隨时能將这皇宫踏为平地!”
    “但本將念在君臣一场的情分上,给你最后留一点体面。”
    林振雄將丝帛狠狠地甩在了龙书案上,眼神阴冷如毒蛇。
    “这是一份退位遗詔,上面的字,本將已经替你写好了。”
    “只要你现在乖乖拿出传国玉璽,在这上面盖个大印。”
    “然后自己找根白綾体面地上路,本將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们苏家一个全尸!”
    林振雄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带著霸道的威胁。
    三百名弓弩手的箭尖,隨著他的话音,再次往下压了压。
    弓弦紧绷的声音,仿佛催命音符,在每个人的耳畔疯狂跳动。
    大殿下方,早已经归顺的墙头草文官们,此刻更是群情激奋。
    尤其是带头倒戈的户部尚书,为了在新主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他像个跳樑小丑,从地上窜了起来。
    “乱臣贼子苏震!你还不快点认清形势!”
    户部尚书指著龙椅上的皇帝,破口大骂,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如何溜须拍马的。
    “大將军宅心仁厚,愿意给你留个全尸,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这等昏君,就该被千刀万剐,遗臭万年!”
    户部尚书骂完,立刻转身面向林振雄,脸上换上諂媚到骨子里的笑容。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高亢入云。
    “大將军顺应天意,解救万民於水火,乃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微臣恳请大將军即刻登基,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有了户部尚书这只出头鸟,其余的墙头草官员们哪里还敢怠慢。
    这是表忠心的绝佳时机啊!
    要是晚了一步,秋后算帐可就惨了!
    “大將军万岁!林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大批官员连滚带爬地衝上前,生怕落於人后。
    他们密密麻麻地跪伏在林振雄的脚下,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癩皮狗。
    整个太极殿內,山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这些人满脸的狂热与諂媚,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新朝加官进爵的美好未来。
    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出卖了什么尊严,也不在乎头顶上还悬著三百支致命的毒箭。
    只要能活命,只要能保住荣华富贵,让他们认贼作父都没问题!
    林振雄站在大殿中央,闭上眼睛,接受著这满朝文武的跪拜。
    他感觉自己已经登上了权力的巔峰,把控了天下的命脉。
    生杀予夺、万人臣服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爽地战慄。
    成了!
    彻底成了!
    十万大军围城,三百死士封殿,群臣归顺,大势已定!
    林振雄深吸了一口气,將胸中的狂喜强行压下几分。
    他缓慢傲慢地转过头,得意洋洋地看向高台之上的龙椅。
    在林振雄的想像中,面对这种插翅难飞的绝境,苏震应该崩溃了吧!
    他期待看到暴君嚇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他期待看到暴君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向他苦苦哀求。
    他准备好了几套羞辱的措辞,打算好好欣赏一番暴君临死前的丑態。
    然而,当林振雄的目光真正落在苏震脸上的时候。
    他脸上的狂妄得意,却突然僵住了。
    预想中的惊恐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跪地求饶也没有发生。
    坐在纯钢龙椅上的苏震,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连愤怒绝望的表情都没有。
    暴君的脸庞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眼神中还透著看傻子的诡异光芒!
    更让林振雄感到匪夷所思的是。
    苏震根本没有去看桌上那份偽造的退位遗詔,也没有理会头顶的弓箭手。
    在满朝文武山呼万岁、林振雄狂妄逼宫的喧闹声中。
    苏震只是默默地从宽大的龙袍袖子里,掏出了两团白花花的东西。
    两团异常厚实、揉得圆润饱满的脱脂棉花。
    苏震神色淡定,动作不紧不慢。
    捏了捏棉花的形状。
    然后,当著林振雄和满朝叛臣的面。
    默默地將这两团棉花,严丝合缝地塞住了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