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儆石脸上露出笑容。
    “那在下倒要让道长,猜猜我的身份了?”
    王九龄点点头,口中缓缓道:
    “秦兄谈吐不凡,即便不是出身官宦世家,想来也是书香门第。”
    “而你竟然知晓故宋时边境秘辛,想来家中有人做官。”
    王九龄看向秦儆石。“且秦兄与我初识之时,说你来自四川。
    可我听你口音,却更像是两浙人氏。”
    “你的名字,大概也是假名,秦儆石...若是反过来,你便是姓石?或者是同音的姓...”
    “两浙地区的名门望族,贫道倒也知晓一些,可其中有个最出名的。”
    “依贫道所想,贵府可是两浙东路鄞县史家?
    你便是那当朝宰相,史嵩之的同族?”
    秦儆石听了王九龄的话,不由得苦笑。
    “真人果真是见识非凡!”
    他对著王九龄拱手作揖。
    “不瞒道长!在下史璟卿,鄞县人氏。
    说出来不怕笑话,当朝史丞相,正是我的伯父!”
    “半年前,在下因看不惯伯父独断专行,笼络大权,便劝了几句,不曾想良言未有寸功,却反被训斥冷落。”
    “唉!一气之下便跑到了此地。”
    他十分尊敬王九龄。
    “青阳真人大名,在下也曾听闻,如今听真人一言,果然是盛名之下无有虚士!”
    “能得见真人,璟卿三生无憾了!”
    “我伯父独断专权,贪恋权位,史家名声更是因此跌到了谷底。”
    史璟卿脸上带著尷尬,面色甚至有些红。“在下出门在外,也实在羞於报出名讳,故此瞒著真人...”
    一个人的“尷尬”,真是很难装出来的。
    王九龄看著面前的史璟卿,心道原来如此,也颇有些佩服。
    那史嵩之官拜右丞相,又得赵官家信任,真可谓是权倾朝野。
    史家名声虽因此一落千丈,可在权势和威望上却都是到了顶峰。
    可以说,史家门前一条狗,那都是无数人想跪舔的存在。
    史璟卿是史嵩之侄子,光这层关係,也足够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哪怕想当官,那面前也是一片坦途。
    可这人倒好,放著好生活不过,偏偏要和他伯父闹掰,自己跑来这边境受罪。
    看他手背皮肤乾燥粗糙,显然在这里也不是一两天了。
    王九龄指著桌上。
    “可你离了史家,如今连小菜都只能吃最便宜的,就不后悔?”
    史璟卿果断摇头。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
    “况且我堂堂男儿,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史璟卿看向王九龄。“真人行侠仗义,名声传遍中原,却真是让我羡慕。”
    王九龄轻笑。“王朝兴衰,最苦的永远是天下百姓,我不过顺手帮助。”
    说著,他和史璟卿对视。
    “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史兄又何苦困在这方寸之地,日日蹉跎?”
    “你有学识,知大义,晓得国难,何不施展抱负?”
    史璟卿嘆了口气,拿起酒杯。
    “真人说得对,我在这里蹉跎太久,如今遇见真人,也是缘分到了,我该回去了。”
    王九龄也拿起酒杯。
    “史兄,你胸怀气节,我不敢以真人自居,不如今后我叫你史兄,你唤我王兄?”
    “哈哈!好!这是史某的荣幸!”
    二人举杯畅谈,史璟卿真是找到了知己,一番大倒苦水。
    期间聊到史嵩之,史璟卿这才知道王九龄和史嵩之也有矛盾,也让他著实有些尷尬。
    柜檯处,滚地龙和另一个伙计看了看角落里的王九龄二人,不由得露出笑意。
    “我说你这招还真是高啊,等他们反应过来,想逃也来不及了。”
    远处,帖木儿正和手下蒙古兵喝酒,无意中回头,和滚地龙对视。
    一切似乎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可人最不该的就是低估別人。
    自信过头了,可就成了自负。
    ...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王九龄就发现了不对劲。
    二楼,王九龄和史璟卿看著楼下。
    “史兄,从昨日开始,那汤药都糊了三回了吧?
    我都能闻到糊味。”
    “明明掌柜生了重病,可他们好像並不是很在意啊,这汤药糊了,可是会喝坏人的...”
    一边,史璟卿也是摸著下巴。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撒谎,掌柜没有生病。
    那他人呢?”
    二人都是想到了不好的可能。
    “偏偏在他要和我们见面的时候,人不见了,这也太巧了...”
    王九龄手指敲著护栏,目光盯著楼下铁炉上的沸腾汤药。“首先排除掌柜要对我们不利的可能,否则那晚,史兄你也不会安全回来了。”
    “既然不是他主动躲起来,那就是有人让他没法现身,在这种地方,我们得往坏处想,也许他已经死了。”
    史璟卿点点头。“假如他的失踪,和见我有关係,那只可能是一个人干的。”
    “那个千户!”
    “只有他有动机害掌柜,其他人可没这么做的必要!”
    “可那些伙计又为什么要掩饰...”
    史璟卿抬头,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也许我们之前想错了,我们想驱虎吞狼,可假如狼和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至少这些伙计和那个千户是一伙的。”
    王九龄转身,朝著楼下而去,史璟卿跟上去,二人小声交谈。
    “王兄,你想怎么做?”
    “不能再等了,他们一定要酝酿什么计划。
    掌柜失踪,无论原因如何,对我们来讲都不是好事。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个破局的机会。
    我们先出手將水面炸开,底下有什么鱼,就一目了然了。”
    “史兄,咱们这样...”
    上午吃饭的时候,一楼大厅气氛开始不对了。
    一些人在窃窃私语。
    “我听到隔壁桌说,掌柜的被人杀了!”
    “什么?谁干的?”
    “不知道!没听清!”
    ...
    “听说了吗?掌柜的好像是去暗中准备打劫我们了!
    据说这客栈机关眾多,他们想害我们!”
    “不会吧?我们这么多人?还有那些蒙古兵!”
    “哎呀!你太小看开黑店的了!他们什么事不敢做?干了这一票,他们肯定跑路啊!”
    上午的时候,还只是个別人私下议论,可到了下午,这么大个客栈,几乎是口口相传。
    眾说纷紜。
    但都有一个中心论调:掌柜的失踪了,这不是好事。
    之前许多人只想看著王九龄出头,但此刻已经有许多人坐不住。
    大多数人忌惮王九龄杀人如麻,但也有一些有危机意识的找上了王九龄。
    话里话外夸他武功高,希望他站出来和客栈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