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李的货车按时来到了营地外面。
    他把货车停在营地外面的物资堆放点时,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营地送货,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兜里揣著一个空离心管,后备箱里还藏著一把摺叠铲。目標很明確,搞到一段那种会疯长的植物的根,如果可以,拿到诱导液更好。
    “李师傅,又来啦?”负责接收物资的小赵冲他招了招手。
    老李挤出笑容:“哎,这次拉的建材和罐头,路上沙尘暴,晚了一天。”
    “没事没事,不耽误。”
    老李一边卸货,一边用余光观察营地。
    他之前来过几次,对营地的地形非常熟悉,只是扫一眼,就知道林沐阳的实验室在东侧,白色的帐篷里。
    卸货的间隙,他偷偷观察著四周的士兵动向,想要摸清规律。
    但他好几次试图靠近实验室,都被巡逻的士兵“不经意”地挡住了。
    赵部长安排的安保比他想像的严密得多。
    “妈的,跟个铁桶似的。”老李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蹲在物资堆旁边抽菸,脑子里飞速转著。
    进不去实验室,拿不到那种绿色液体,那拿植物样本也行,对方说了,根系也可以,只要能活的。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营地边缘那片鬱鬱葱葱的爬山虎。
    藤蔓爬满了大半个营地,叶片油亮,在阳光下绿得发黑。
    老李不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但他看过视频,就是这东西,几天之內覆盖了整片沙地。
    “就它了。”
    老李掐灭菸头,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营地边缘的厕所走去。
    厕所旁边有一小片爬山虎的藤蔓,正好是根系延伸的边缘地带。
    他蹲在厕所里等了五分钟,確认外面没人,然后飞快地掏出摺叠铲,在厕所和帐篷之间的阴影处挖了起来。
    沙漠的蚊子闻著人味就来了,在他耳边嗡嗡叫。老李不敢拍,怕发出声音,只能咬著牙硬扛,脖子上瞬间多了三四个红包。
    沙子鬆软,他很快就刨出了几条手指粗的根须。
    老李手忙脚乱地扯下一截,手感像拉断了一根橡皮筋,根须“啪”地弹起来,抽了他手背一下,火辣辣的疼。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顾不上疼,赶紧把根须塞进包里,又把沙子填回去,踩实,抹平痕跡。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但由於有人上厕所,他在厕所隔间里蹲了整整十分钟才敢出来。
    他只能假装拉屎,腿都蹲麻了,出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差点被人当成残疾人。
    他不知道的是,他手里这根根须,是爬山虎花了整整一夜,才从营地边缘悄悄延伸到沙棘地那边的。
    根须的末端刚刚接触到二號诱导液残留的区域,正兴奋地吸收著那些残留的诱导液2.0,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结果就被老李一把薅断了。
    “咔”的一声轻响,根须断裂。
    远处,爬山虎的主藤猛地一颤,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紧接著整株植物抖了一下,叶片渐渐蔫了下去,如果它会说话,大概正在用最脏的话骂街。
    老李把样本塞进贴身口袋,擦了擦额头的汗,若无其事地走回货车旁边,冲小赵喊了一声:
    “卸完了啊,我先走了!”
    “慢走啊李师傅!”
    货车扬起一阵沙尘,消失在公路尽头。
    老李刚走不到十分钟,刘旭东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提著水桶路过爬山虎旁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早上还精神抖擞、叶片油亮的爬山虎,这会儿像被人抽走了魂一样——叶片捲曲,藤蔓发软,整片绿意都蔫了下去。
    “嗯?”刘旭东蹲下来,戳了戳一片叶子。叶子弹了一下,又垂下去了,像个被生活打垮的社畜。
    “林老师!”刘旭东扯著嗓子喊:“爬山虎又不行了!”
    林沐阳从实验室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然后蹲下来检查根部。
    他扒开沙子,仔细检查主根周围的沙地,没有任何发现。
    被老李扯断的地方在营地边上,距离这里好几十米,所以没有被发现。
    林沐阳没说话,又检查了一圈,確认没有病虫害,也没有缺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先浇点水,观察一下吧。”
    刘旭东二话不说,拎起水桶就浇。一桶,没反应。
    两桶,叶子稍微抬了抬。三桶下去,爬山虎终於像回魂了一样,叶片慢慢舒展开来,藤蔓重新挺立。
    刘旭东蹲下来,对著爬山虎说:“大哥,你下次能不能坚强点?我这一桶水得从井里打三分钟呢。你是不是在碰瓷?就是想骗水喝?”
    爬山虎的叶子晃了晃,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风吹的。
    林沐阳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身后,中指哥军团齐刷刷地对著他的背影竖中指。
    但不知道是因为刘旭东拆穿了林沐阳,还是因为它们自己也心虚。
    而断掉的那截根须,已经被老李带出了沙漠。
    离心管在货车的驾驶室里顛簸了一整天,被沙漠的高温烤得烫手。老李把管塞紧了又紧,生怕漏气。
    到了中转站,他把离心管交给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对方验了验货,满意地点点头,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
    老李数了数,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那截根须被装进一个恆温標本箱,贴上了標籤:“样品a-01,爬山虎根系,採集地:西北沙漠实验区。”
    標本箱被搬上一辆黑色suv,驶向机场,然后搭乘一架货运航班,飞越东海,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
    標本箱在恆温环境下平稳运行,里面的根须渐渐从萎靡状態中恢復了活力。
    根尖分生区的细胞开始分裂,新的根毛从表皮冒了出来,它在標本箱里重新生长,看上去甚至比在沙漠里还精神。
    如果这根根须会说话,它大概会喊一声:“感谢老铁带我脱离苦海!这恆温箱比沙漠舒服多了!”
    可惜它不会说话,它只会抓紧时间默默地生长。
    標本箱被送进东京郊区一栋灰色小楼的地下实验室。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取出那截根须。
    “生きている!(还活著!)”为首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惊喜。
    旁边的西装男清了清嗓子:“立即进行培养,用最大浓度营养液。”
    研究员们忙碌起来,把根须切成数段,分別放进不同的培养皿。
    营养液、激素、光照、温度一切条件都是最优的。
    根须们很满意。
    它们开始疯长。
    研究员们也很满意,因为根须开始疯长。
    东京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