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的值班医生王大夫今天接诊了十几个学生,症状全都一样:情绪低落、哭泣、自我否定、觉得活著没意义。
    第一个学生来的时候,王大夫还很轻鬆,但是隨著来的人越来越多,她开始紧张起来,还以为是什么未知的传染病大规模爆发。
    於是立即安排检查了各种检查;体温、血压、血常规等等,结果一切正常。
    於是她坐下来,仔细询问学生:“你最近吃了什么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学生哭著说:“我扎了林学长的刺……”
    王大夫愣住:“什么刺?”
    她最近在忙別的事,根本没时间刷手机。
    “枳壳……就是林学长在实验室种的那个……”
    王大夫闻言,立即打开电脑,搜索起来。
    直播,短视频,还有人发的小作文。
    好傢伙,自己只是几天没上网,怎么感觉这个世界这么陌生了?
    她快速瀏览一遍,確定对人体无害,稍微放下心来,好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我不配被治疗……浪费医疗资源……”
    王大夫沉默了几秒,在病歷上写了一行字:患者情绪低落,有自罪感,建议持续观察。
    第二个学生来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很快,校医院的走廊里坐满了哭泣的学生。
    哭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悲伤的合唱,护士们忙得团团转,有人递纸巾,有人倒水,有人在旁边安慰。
    但安慰没什么用,被扎的学生根本听不进去。
    他们说“你是个好人”“我不值得你安慰”“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护士长实在受不了了:“王医生,能不能让那个林沐阳来一趟?他种的植物搞出来的事,他得负责。”
    王大夫掛了电话,又拨通了方敬山的號码。
    方敬山正在办公室看那份合同,听到校医院的描述,沉默了很久:“有多少学生?”
    “已经三十多个了,还在增加。”
    方敬山揉了揉太阳穴:“我会处理。”
    他掛了电话,拨给林沐阳。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方老师。”
    “小林,校医院已经收了三十多个学生了。全是扎了枳壳刺的。你有什么办法?”
    林沐阳的声音很平静:“目前没有办法,只能等它在人体中自然代谢。”
    “需要多久?”
    “快的半小时,慢的一小时。”
    方敬山深吸一口气:“那就是说,接下来一小时,校医院还会一直像幼儿园那样哭声一片?”
    “是的。”
    方敬山又揉了揉太阳穴:“你先来校医院一趟,跟学生们好好沟通一下。”
    “好。”
    林沐阳赶到校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哭声已经小了很多。
    他走了进去,看到学生们蹲在墙角、坐在椅子上、躺在病床上,捂著脸,默默emo。
    有人看到他,哭著喊:“学长!你那个刺……后劲好大啊……”
    林沐阳面无表情:“是你们自己扎的。”
    “我不应该手欠……” “我后悔了……” “我再也不敢了……”
    林沐阳走到走廊中间,清了清嗓子。
    “大家听我说。”
    哭声小了一点。
    “枳壳刺液引起的情绪低落,属於暂时的神经化学反应。
    效果会在半小时到一小时內自然消退。没有后遗症。
    不会影响肝肾功能,更不会影响智力。”
    他顿了顿:“但是,已经影响的期末复习,我没办法。”
    人群中传来一声哀嚎:“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复习!”
    林沐阳没回答。
    “多喝水。找个安静的地方待著。不要做任何重要决定,因为你现在做的决定大概率是错的。”
    一个女生举手:“林老师,我刚才给我前男友发了消息说我还爱他……”
    林沐阳看著她:“撤回。”
    “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林沐阳沉默了片刻:“那祝你幸福。”
    女生哭得更厉害了。
    王大夫从诊室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沓病歷,递给林沐阳。“这是今天下午的病歷,你能不能签个字?证明一下这些症状跟你那个植物有关?”
    林沐阳接过病歷,看了看。
    “不需要我签字。症状描述很清楚 『患者自述因接触枳壳刺后出现情绪低落』。这就够了。”
    王大夫又追问了一句:“那以后要是还有学生来,我们怎么办?”
    林沐阳想了想:“多准备纸巾,然后让他们多喝热水,加快新陈代谢。”
    走廊里哭声又大了起来。
    林沐阳转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期末考试加油。”
    身后传来一个学生的哭腔:“加不动了……我已经废了……”
    林沐阳走出校医院,阳光照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小葵发了一条消息:
    “把直播关掉。这几天不要提枳壳刺。”
    小葵秒回:“为什么?论坛上已经火了,大家都知道了,还有不少人想要出钱购买。”
    林沐阳回了几个字:“因为我不想去校医院收尸。”
    小葵回了一个“懂了”和一个捂脸的表情。
    林沐阳把手机收进口袋,骑车回研究所。路过那条林荫小道的时候,还能看到几个学生蹲在路边哭。他没有停车,也没有减速。
    回到实验室,大橘蹲在门口等他。仙人掌在窗台上竖著中指。含羞草安安静静。
    全校emo事件过去两天后,研究所外围的枳壳墙上多了一圈铁丝网。
    这是学校后勤处连夜装的。
    林沐阳本来还想反抗一下,结果方敬山打电话来说:“校长说了,你这植物比校门口的减速带还管用,但再不管管,期末考试就不用考了。”
    林沐阳闻言,为了学弟学妹们的前途,还是选择了妥协,只是把铁丝网的高度调低了一截。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辆军绿色中巴车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侦察连退伍的十二年老兵武涛。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工装,脚上踩著作训鞋,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后面跟著五个人,年纪从二十多到四十多不等,清一色的短髮深色夹克,站成一排,压迫感十足。
    林沐阳见状,终於鬆了一口气,有了这些人,那帮爱作死的大学生们应该可以安稳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