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而来的漆黑镰刃,精准无误地斩向了罗德所在的位置。
    而在此时,罗德想做出什么反应来,却也发现无法动弹。
    现在的他意识到,自己仅仅只是以一个观察者的视角存在著,並没有任何的实体。
    也是因此,他自然也无法对眼前的袭击做出任何的反应。
    亲眼看著那柄巨大的黑镰朝著自己迎面而来后,罗德下意识间便觉察到了一股凉意。
    不过仅在这一瞬过去,他就看见了手持黑镰者的真正目標。
    並非是罗德自己,而是他背后的一个新鲜意识。
    罗德回头看去,只见那个刚刚从地上升起的意识,转眼间就被黑镰斩断,化作一缕尘烟被吸收了进去。
    这是刚刚从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內,脱离而出的意识。
    也同样意味著,他並非死於战火之中,而是在在大雪降下之后的严寒。
    之后的一会儿,那个挥舞著黑镰的人形,也不断在这片战场上收割著剩余的魂灵。
    罗德也得以確认,芙莉诺的判断没有错,这个执掌亡魂的魔神,的確是在用这种方式慢慢復甦了。
    只可惜,以他现在的这种形態,也无法对其產生什么阻滯的作用。
    倒不如说,从那缕魔力之中,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就像是这魔神特意请他来看的表演。
    雪花飘零的空中,纷纷扬扬洒下的既有纯白,也有那些刚刚升腾而起,就被收割的浅灰色。
    直到战场上的一切都被收割殆尽之后,罗德的眼前也逐渐被大雪所覆盖。
    除了一片纯白之外,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后不久,眼前的一切重新消散,他再度回到了监察会的房间之中。
    从大雪之中回到这里,屋內的暖意便是更加充裕了。
    “你还好吗?”
    芙莉诺也在第一时间凑到了近前,细细观察著眼前的罗德,生怕他出了一点意外。
    刚刚的那段时间里头,罗德在摆了摆手后,就闭上了双眼。
    一直维持著站立的姿势,在原地没有动过,直到现在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对於芙莉诺而言,这点时间已是极为漫长。
    “没事,你说的对,赫卡伦的確开始活跃起来了。”
    说著,罗德便坐回到了沙发上,將自己刚刚所见的那些景象,告诉给了芙莉诺。
    “只是这么一道小小的魔力,就能將你的视线带到千里之外?”
    对於罗德的说法,芙莉诺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她很清楚,这不是赫卡伦的职责,也不是这个魔神所能做到的事情。
    罗德的眼中也带著一丝疑惑,如果是照著芙莉诺的说法,刚刚的那一幕的確不应该发生。
    但事实就是,他亲眼看见了,赫卡伦在前线的战场之上,收割那些魂灵和意识的场景。
    那些经歷就发生在自己的面前,比任何戏剧和电影都还要真切。
    “或许,是因为你身上残留著已死之人的回忆,这道魔力才与你產生了共鸣。
    而赫卡伦也正是凭藉著那点回忆和残存的意识,才將你一起给带了过去。”
    芙莉诺的话,有些平淡的让罗德意外。
    如若只是汲取他所带著的一丝,来自梦魘魔力里头那些,残存的记忆。
    將此一同收割的话,那么刚刚给罗德看见的一幕,也並非是刻意所为。
    至少现在看来,赫卡伦似乎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
    “魔力游离於身外时,本就不属於任何一个个体,这应该並非是赫卡伦的本愿。”
    在芙莉诺的三言两语之下,罗德至少已经是能確认了,这个执掌魂灵的魔神,並非是衝著自己而来的。
    而且在刚刚的那阵收割之后,他心中原本有的一些阴鬱,此时也早已是消散一空了。
    “就这么放任著它再继续收割灵魂吗?”
    罗德向芙莉诺提出了直击灵魂的一问。
    一个新生的魔神,可比一群魔物的存在要更为致命。
    尤其是在对魔力的渴望之上,定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不能趁早將其湮灭在初期的话,接下来的麻烦,或许可能就有些大了。
    “据我所知,赫卡伦只会出现在死者云集的地方,它也没有太多对於魔力的执念,只是一味完成著自己收割灵魂的使命而已。”
    思索了片刻之后,芙莉诺还是给出了这个回答。
    至少在她往昔的岁月里,所熟识的那个赫卡伦,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態。
    对於尘世间的纷爭,它似乎並没有太多的兴趣。
    缘由倒也极为简单,纵使这世上的生命再有多么精彩和热闹,也都是会有终结的那一天。
    而作为这项权能的执掌者,赫卡伦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事,只需在终点静静等待著就行了。
    那些四处散落的无主灵魂,终归是会被它一一收下的。
    眼下,芙莉诺的回答,倒是能让罗德安心几分。
    至少他能確定,如此强大的一个外部因素,暂且不会介入到魔物与他们的纷爭之中。
    “您的魔力太过丰裕了,说不定也会引起不必要的瞩目呢~”
    在看到罗德似乎稍稍鬆了一口气的神情之后,芙莉诺很快就紧贴了上来。
    对於魔力的渴望,在罗德的面前,她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现在的罗德,在魔力之上已经远远超过了芙莉诺。
    以她现在的估算,就连全盛之时的自己,也已经快是够不到罗德的一半强度了。
    也正因如此,从前那个有些神秘而又狡黠的魔女芙莉诺,现在已经成功进化成了一只乖巧的小白猫。
    她就这么將身子蜷缩在罗德的面前,渴盼著对方的一点赏赐。
    对於芙莉诺的这副模样,罗德也早已是习惯了。
    现如今以他的魔力,隨便撒下一点,对於芙莉诺而言,都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既然你渴求至此,那我就顺遂一次你的心愿吧。”
    说完,罗德便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將房间的灯给关了。
    一片漆黑之中,芙莉诺无需多言,很快就感受到了温暖的魔力,开始逐渐环绕在她的周身。
    这些魔力是她久违的期盼,也是她从未品味过的新鲜而又丰富的力量。
    在经由罗德適应和改造之后,这些魔力对於芙莉诺而言,已然是变成了更为甘美鲜甜的佳酿。
    ……
    平静的一夜过去后,无论是罗德还是芙莉诺,都没有在伊塔的面前提起过,昨晚发生的一切。
    当然,只是看著魔力日渐增长,但又没有多少歷练的芙莉诺,伊塔也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只不过,身为圣女,她並不愿意多管閒事就是了。
    经过一夜的整理之后,她也已经找出了绝大多数用得上的那些资料。
    现在也该是时候重返弗兰王国,开始她的下一步计划了。
    而回去的方法,也同样是依靠著罗德的传送阵,毕竟现在也只有他能自如运用传送的术式。
    清晨之时,眾人在监察会的楼顶集合在了一起。
    这里是最適合布置传送阵的一处开阔地,比起在楼下的空地,也同样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五人悉数到齐之后,罗德也隨之在地上布下了一道传送阵法。
    只不过菲尔却並未进入其中,她並不觉得,自己是合適与圣女同行的人。
    尤其是现在的她,体內还存在著另一个魔物的意识,也並不想要与霍尼尔家族的人走得太近。
    只需维持住適合尺度的交流,这对於菲尔而言,就已经是足够了。
    在菲尔向后退去几步的不久后,当传送阵完成的一剎那,罗德和芙莉诺也从里面走了出去。
    “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伊塔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罗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虽然他现在的魔力已是相当丰富,但留在瑞吉亚城中孤军奋战,或许並不是什么合適的选择。
    “请勿担忧,圣女小姐,我会和芙莉诺一同留在这里,顺带配合你们的计划。”
    罗德一边说著,对著伊塔行了个礼,接著便不再解释。
    “你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纱奈也在边上轻声说道,似乎是在安慰著伊塔。
    “好吧,请別忘了我们之间的联繫,大概在三天之后,就会有人来找你的。”
    伊塔確信他的决意之后,也没有再做什么无意义的挽留。
    毕竟现在的伊塔也很清楚,现在也还不是能够团圆美满的时候,更別提同他袒露什么心声了。
    隨后,伊塔就取出了一盏隨身的提灯,交到了罗德的手中。
    “需要之时,这盏灯就会亮起,我们便可以此沟通。”
    比起这个时代的电话,这样的提灯已经算得上是极为先进之物。
    既是免去了繁琐的设备,也无需担忧被人窃听。
    “放心施展吧,我们迟早会让这群魔物偿清罪孽的。”
    罗德在接过提灯之后,便將她们两人脚下的传送阵直接发动。
    一道道灿亮的金光隨之从周围四处涌现而出,將阵中的两人全数包裹了起来。
    几分钟过去后,传送阵里的一切恢復了平静,並未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数。
    里头的两人早已消失了踪影,地上的传送阵也隨之消散,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漆黑印痕。
    重新回到了楼下后的罗德和芙莉诺,还是选择坐上了菲尔的车。
    “两位,我们现在去哪?”
    菲尔从驾驶位上转过头来,眼中绽放的幽蓝意味著,她此时的意识再度被魔物所占据了。
    “哪也不去,还是先来解决你的问题吧。”
    罗德的回答还是乾脆,他早就想好了这句话。
    “我的问题?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
    “菲尔”的脸上带著一些不解其意的迷惑。显然她並不明白,罗德在说些什么。
    “那我不妨说的直白些,你什么时候从菲尔的意识里滚出去?”
    话音落下,车內的氛围沉寂了片刻。
    “菲尔”的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但没有其他的任何一点动作。
    她很清楚,即便自己现在踩下油门,也逃脱不了罗德的魔力范围。
    “罗德先生,我想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会儿……”
    她的声音隨著紧张的心绪,也下意识开始有些颤抖了起来。
    见证过悬殊的魔力差距,她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鱼死网破的必要。
    眼下唯一能说动罗德的办法,就只能是让他看见一些自己独有的价值。
    “听我说,罗德先生,皇宫的那群魔物数量庞杂,梦魘只是其中之一……”
    “当然,我並不打算要你的命,我们的合作可以继续,但前提不是你一直留在菲尔这里。”
    罗德打断了她的话,很快就明確了自己的態度。
    现在的他,只需一个心念的功夫,就足以將“菲尔”从菲尔的身中给揪出来。
    但这样做的情况下,还需给这魔物留下一线生机,毕竟在罗德的眼中,她已经有了新的用处。
    “我可以带您去看,那些所有的魔物我都认识,贸然离开这副身躯的话,我也需要一个寄託所在……”
    听见“菲尔”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后,罗德也就默认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收容魔物的方法,他可有太多了。
    只一瞬间,罗德就將手拍在了菲尔的身后,一股强大的魔力衝击隨之灌入其中。
    没有反应过来的魔物,在顷刻之间就被从菲尔的身中强行驱逐了出去。
    而早在一旁看准了这只魔物的芙莉诺,也立即动手,將其从车里揪了出来。
    片刻之后,两人押著那只魔物,径直去往了监察会的一间实验室里。
    没有任何的意见和问询,罗德直接將魔物的意识关入了一只玻璃笔中。
    任由那魔物如何挣扎,也只能化作一只笔,在纸上写下潦草的字跡。
    芙莉诺足足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才將其完全驯服成一只老实的笔。
    被月灵魔女执掌之下,它才终於是能在纸上写出优美的字跡。
    很快,一封芙莉诺亲笔写下的信,载著魔物的部分意识,就已经被一同装入了信封之中。
    而这封信的收信处,罗德在上面写下了伊文斯家族的宅邸。
    他从未去过那间宅邸,即便是从家族的手中继承过来那间占卜屋后。
    伊文斯家族也从未派人来看过他一次,仿佛自从莱斯爷爷离去之后,这个家族也隨之销声匿跡了。
    而罗德选择留下这封信的缘由,则是芙莉诺昨晚在赫卡伦的那缕魔力中,解析出了一丝有关伊文斯家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