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晚上,像尿一样流走。
    姜梨很早就到琴房练琴了。
    但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蹲沈穆然。
    这傢伙上周像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每次都比她早到十几分钟。
    早餐往她琴房一放,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窗户擦了,空调漏水问题解决了,琴房门推拉莫名顺畅了……
    默默做这么多,却躲著她是为什么?
    她不就上次凶他去找周洁了嘛,对著別人就有好態度,对著她就总是冷冰冰的。
    可今天比姜梨来得更早的,是季承宇。
    “喂,你昨晚在我琴房睡的?”姜梨戳了戳好友的鼻头,呈猪八戒状。
    季承宇顶著鸡窝头,迷糊睁开眼,“哎別提了,昨天跟我哥开玩笑,不小心把他看好的股票卖出了。”
    “结果好死不死,那只股票涨停,我哥气得要打死我。”
    男人打了个哈欠,“这不没地方睡,来你这儿躲一躲唄。”
    也能省笔开房费。
    姜梨看了一眼时间,“你今早不是有早八?是思修课,不去的话,小肥杨得剥了你的皮!”
    杨教授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她的课可没人敢迟到。
    一想到这儿,季承宇哭丧著脸,“呜呜呜,梨姐,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沈穆然站在琴房外的走廊处,背脊瞬间绷紧。
    昨天她们一起搬货,一起躲雨。
    即便姜梨要酝酿什么局要耍他,他也忍了。
    可没想到沈穆然刚到五楼,就听见琴房里男人哀求的声音。
    姜梨不是说季承宇是她的『姐妹』?
    帮帮他?
    怎么帮?
    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帮吗?
    沈穆然脑子一片空白,手里攥紧了装饭盒的袋口。
    “帮我……去签到吧,梨姐,我不想上小肥杨的课。”
    就在男人不知该不该把早餐送进去时,季承宇哀求的下半部分,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耳中。
    姜梨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语气吊儿郎当。
    “再熬一熬吧,早八而已,运气好的话,明天猝死,就不用上她的课了。”
    季承宇被暴击到了,撅著屁股跪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生活千疮百孔,真的好透气。”
    “这位同学,你杵在这儿干嘛?”
    宋颖儿的声音突然响起,歪著头打量著呆愣在琴房门口的沈穆然。
    男人身形一僵,急忙解释,“我,我来送早餐。”
    唰的一下门开了。
    姜梨听见老公到了,小跑出来,步伐急切又雀跃,“啊哈,终於守株逮著兔子啦。”
    女孩穿著一身鹅黄色格子裙,裙摆蓬蓬的,乌黑的头髮高高扎起,几缕髮丝慵懒地飘在颈侧。
    整个人明艷、鲜活。
    沈穆然盯著她,喉间一滚,瞬间失语。
    “太好了,我的早餐到了。”
    姜梨还没说话,里头的季承宇先一步出来,想拿过沈穆然手里的饭盒,可手还没碰到袋子,就被姜梨伸手打了回去。
    “这是给我的,今天没你的份儿。”
    姜梨拽著沈穆然进了琴房,“前几天没有你帮忙分担,剩下的我又吃不完,就扔给狗吃了。”
    沈穆然声音沉沉,“嗯。”
    趁俩人说话的间隙,偷偷叼走一块三明治的季承宇满脸问號。
    狗,我吗?
    宋颖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怀疑,说的就是你。”
    季承宇不干了,唇角微微耷拉著控诉:“昨天求我查他行踪的时候,就季帅季帅的叫,现在吃你一块三明治就喊我狗,梨姐,你太没良心了。”
    狗东西吐槽起来语速跟机关枪一样快,想薅嘴筒子都来不及。
    姜梨抬眼看了一眼沈穆然,又迅速耷拉下眼皮,心虚地解释著:
    “每次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都感觉自己像那种坐在村口自言自语的疯癲老太。”
    “我想见你,才让他打听的。”
    女孩过於直白的话砸在耳畔,沈穆然又疑惑了。
    她打听他?
    旁边的宋颖儿瞧著闺蜜这不值钱的样子,调侃一句,“对呀沈同学,小梨子都这么主动了,你还那么冷淡,建议丟进微波炉叮一下!”
    噗——
    话落,一声闷响悄然散开,淡淡的异味瀰漫开来。
    宋颖儿好奇地用力一吸,赶紧捂鼻子,“臥槽,死季承宇,你干嘛!”
    姜梨也闻到了,一个箭步跑到窗边打开纱窗,“神经病啊季承宇,你在我房间拉屎?”
    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后,始作俑者才淡定开口,“你可別污衊我。”
    姜梨锤他:“人在放屁的时候就会释放0.0002%的屎。”
    “沈同学,救命,你帮忙管管她啊。”季承宇自知臭味明显,犹如投毒,赶紧躲到沈穆然身后。
    宋颖儿把人拽出来,拧著他耳朵,“人家太冷淡,你是太热情。”
    姜梨用扇子疯狂把空气往窗外扇,“你以后再敢在我的琴房拉屎,我就把你剃成光头。”
    她一边警告,还一边扯著沈穆然也帮忙扇。
    耳旁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闷笑。
    姜梨动作一顿,扭头看去,她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沈穆然嘴角还未收回的弧度。
    “你偷笑了?”
    女孩分外惊喜,目光直直地对上他。
    沈穆然一直冷冰冰的,疏离淡漠到近乎没有七情六慾。
    当初卢錚挑衅他,他面上还一点儿发火跡象都没有,当时姜梨都怀疑他是不是情绪功能坏掉了。
    沈穆然心头一慌,笑意瞬间僵在唇角,故作若无其事地低著头。
    “咳,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穆然的窘迫。
    他不好意思。
    因为这里的人,他不熟悉。
    可他笑了,认为这是不礼貌,所以道歉。
    姜梨伸出两根手指戳沈穆然的脸,被动让他挤出一个笑容。
    “你应该多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是她很真心的称讚。
    沈穆然后退一步,躲开了触碰。
    女孩没在意,反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伸出手,语气郑重又认真:“沈同学,关於之前在学校对你说的那些不尊重的话,我姜梨跟你诚挚地说声对不起。”
    “如果你收下道歉,请问你愿意接受我的好友申请吗?”
    要让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首先得从做朋友开始,之前做了这么多铺垫,姜梨觉得现在正是时候。
    少女的语气篤定,眉眼中满是坦荡与珍视。
    沈穆然审视著朝他伸来的手。
    朋友?
    难道他不应该是跟班,是被施捨善意的对象才对吗?
    骨子里下意识的猜忌占领了高地。
    沈穆然忍不住胡思乱想,沉静的眼眸中泛起慌乱的涟漪。
    突然温情的死动静中断了宋颖儿和季承宇的打闹。
    知道姜梨这是在发力追人,他们不好在现场当电灯泡。
    宋颖儿调了个闹钟:“哎王教授,什么?古箏掉河里了?好好好,我现在就来。”
    季承宇偷摸捲走了两个饭盒,“我和小肥杨还有约,迟到她该跟我闹了,先溜咯。”
    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凝滯。
    “我……”
    就在沈穆然心里还在评估,要不要把手递出去时,姜梨先一步握紧了他的。
    “默认三秒代表同意,不许反悔了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