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鳶被东南亚炽烈的阳光晒醒。她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空著,但床单上还有余温。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凹下去的枕头印子,嘴角弯起来。夜梟已经去书房了,这个人从不赖床,哪怕昨晚——
    她没继续往下想,脸已经开始发烫。
    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温水,照例是不烫不凉的刚好温度,旁边多了一碟阿莲做的椰汁千层糕。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正准备起床洗漱,手机响了。
    是雷蕾。
    沈鳶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餵”,电话那头就传来雷蕾中气十足的控诉:“鳶鳶!大哥太过分了!!”
    沈鳶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怎么了?”
    “傅云深被调走了!!”雷蕾的声音拔得老高,“去外地!两个月!!”
    沈鳶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一大早,他忽然来我家找我,跟我说大哥派他去外地处理一个项目,今天就出发,要去两个月。他说是临时接到的通知,天还没亮就下来调令了。”雷蕾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是气还是急的颤抖,“他说走之前得来见我一面,就匆匆忙忙来看了我一眼,行李都来不及带全就走了。两个月!鳶鳶你想想,怎么就这么巧?我刚把你拐去夜店,今天他就被调走两个月?这不是报復是什么?!”
    沈鳶沉默了两秒。她想起昨晚夜梟说“傅云深今天开会走神了三次”,当时她以为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那个语气,根本不是在陈述。他是在量刑。
    “鳶鳶?你在听吗?”
    “在听。”沈鳶把水杯放下,“蕾蕾,你先別急——”
    “我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我又不想他!”雷蕾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带著一股欲盖弥彰的心虚,“我就是觉得大哥公报私仇!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公平!有本事冲我来啊,干嘛折腾傅云深?他做错什么了?他连夜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你確定要他有事冲你你来?”
    “……不,”雷蕾那边沉默了一秒,声音忽然降了八个度,“我什么都没说。鳶鳶你千万別跟大哥提我刚才那句话。”
    沈鳶笑了。“蕾蕾,你先去上班。我去问问梟爷。”
    “你別问他——算了你问吧。反正问不问都是一个结果,这事就是他干的,百分之一百。”雷蕾的声音忽然小下去,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了,语气从愤慨变成了不安,“他说走就走,连个告別饭都没吃。我本来还想今天中午带他去吃那家新开的茶餐厅——算了不说了。你帮我跟大哥说一声,就说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带你去夜店了,让他把傅云深调回来。”
    “你自己跟他说。”
    “我不敢。”雷蕾说完这三个字,飞快地掛了电话。
    沈鳶放下手机,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忍不住笑了。她洗漱完换了衣服,把床头柜上那块椰汁千层糕吃完,下楼往书房走去。
    夜梟坐在书桌后面,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和昨晚那个把她按在门板上吻得她喘不过气的男人判若两人。沈鳶推门进去,他没有抬头,但她注意到他握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是她。
    “梟爷。”
    “嗯。”
    沈鳶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看著他,“傅云深被调去外地了?”
    夜梟抬起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沉稳,没有任何破绽。
    “分公司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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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两个月?”
    “事情比较棘手,处理不完不准回来。”
    沈鳶看著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差点笑出声来。她绕过书桌走到他旁边,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歪著头看他,“梟爷,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问。”
    “你调走傅云深,是不是因为蕾蕾带我去夜店?”
    夜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头髮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著笑意,那个姿势和表情不像在审问,像在逗他。
    “不是。”他说。
    “不是?”
    “不是报復。”夜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他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还让他的女人拐带了我的女人。这叫失职。失职就要受罚,这是规矩。”
    沈鳶眨了眨眼,花了整整三秒才把这段话的逻辑理清楚。然后她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所以傅云深被罚,不是因为工作出了差错,而是因为他女朋友拐带了你的未婚妻去夜店?”
    夜梟没说话,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梟爷,你这叫什么?连坐?”
    “叫管理。”夜梟的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放下咖啡杯,重新拿起笔,“傅云深回来之后,应该会更用心。”
    沈鳶看著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觉得她家梟爷比她想的有趣得多。他不是那种会直接找雷蕾算帐的人——他不会为难她的朋友,不会让她的闺蜜难堪,甚至不会在雷蕾面前多提一句昨晚的事。但他会拐一个弯,把傅云深调去外地两个月,让他天不亮就接到调令,让他走之前只能匆匆忙忙去见雷蕾一面,连顿告別饭都来不及吃。让蕾蕾自己想明白:你带我的女人去夜店,你的男人就要替你付出代价。
    这个惩罚精准、克制、不留痕跡,而且合理。傅云深本来就是他的手下,他派手下去外地处理公事,天经地义,谁都说不了半个不字。只有知情的人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公事,这是家务事。
    她弯下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老公。”
    “嗯。”
    “你这醋吃了两天了,还没吃完?”
    夜梟抬眼看著她,“看你表现。”
    沈鳶笑了,直起身子往门口走,“我给蕾蕾回个电话。对了,她让我跟你说,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让你把傅云深调回来。”
    “看表现。”夜梟重复了一遍,重新低下头看文件。
    沈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落地窗里倾泻进来,把整个书房照得明亮而温暖。夜梟坐在那片光里,低著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流畅地移动著——终於不再是悬在半空中了。看来昨晚的“补偿”还是有效的,她在心里偷偷给他下了一个註解:梟爷,好哄,但后劲大。
    她推门出去,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给雷蕾发了条消息。
    “问过了。他说是正常管理。”
    雷蕾秒回:“管理?!什么管理?!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紧接著又是一条:“傅云深连夜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凭什么他受罚——”
    然后是一长串感嘆號,一长串问號,沈鳶回復——哈哈哈哈哈。雷蕾发来一条语音。沈鳶点开,雷蕾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鳶鳶你笑什么你竟然还笑!!!”
    沈鳶確实在笑。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厨房走去,阿莲今天做了椰汁西米露。路过客厅的时候她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湖面,天鹅正在水里排成一排,阳光把它们的白羽毛照得发亮。
    两个月。她想了想。蕾蕾大概会每天给傅云深打视频查岗,追问分公司前台长什么样。傅云深大概会在外地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被女朋友盘问有没有漂亮同事。而夜梟坐在书房里,大概会在心里觉得这一切都很合理——他不是在报復,他是在做管理。
    沈鳶推开厨房的门,阿莲正把椰汁西米露盛进碗里,抬头看见她就笑了。“沈小姐,梟爷早上又让厨房燉了燕窝,说你昨天辛苦,今天补补。”
    沈鳶靠在料理台边,接过阿莲递过来的碗。冰凉的椰汁滑进喉咙,甜而不腻。她在心里说——这个男人吃醋的方式,就是让所有相关人士都受点罪,然后一如既往对她好。
    傅云深受的是明面上的“管理”,她受的是暗地里的“补偿”。一碗燕窝、一杯温水、一条秒回的消息、一个不容商量的“下次出差不许带雷蕾”。这就是她的梟爷。他把醋意带来的愤怒分摊给所有人,把温柔只留给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