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你太看得起我了。”
    林云舒苦笑道:“我能有什么本事,这工作也不是自己考上的,而是接了我妈的班,跟我同岁的我三哥各方面都比我强得多,不也没找到工作,准备下乡吗,我啊,就是命好一点,是个姑娘,才能託儿所发光发热。”
    雷老太太嘆了一口气:“是啊,这年头工作难找,机会也难碰啊,不过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三哥跟你同岁?”
    “我俩是龙凤胎。”
    “那你俩得可像了吧?”
    “从小就有人说我俩长得像,不过我不这么觉得,我三哥要比我英气一点。”
    林云舒点到为止,不等雷老太太继续问就把话题转移了一旁,笑呵呵地聊起了其他,直到把雷老太太送出了託儿所,她都没再提一句三哥的事。
    这边她刚送完人。
    便脚步匆匆地往自己负责的班赶,路上还听到同事的调侃:“大英雄回来了。”
    林云舒笑著回应。
    不管怎么样,雷老太太来这一趟,算是把她见义勇为的好名声打出去了。
    往常她在託儿所乾的活是多,愿意跟自己搭话的人却少,一是她们听说过自己要把工作转给別人的消息,相处起来总是有顾虑,二是林云舒年龄在这儿摆著,大多数保育员都是四五十岁,跟林云舒和王晓艷这样的小年轻没有话题,三是因为林云舒是个新人。
    她们虽然不会给自己使绊子,但也没几个人愿意接纳自己,可现在不一样了,林云舒能明显感觉到她们態度的转变。
    想来王所长也会有所变化。
    这样想著,她就听到王所长的办公室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搪瓷缸子被重重砸在桌子上发出来的声音。
    林云舒脚步顿了一下。
    ——
    所长办公室。
    王晓艷坐在王所长对面的椅子上,紧紧地抿著嘴唇,死死地攥著拳头,脸色难看到极点,心里又怨又恨!
    凭什么!
    凭什么林云舒这么命好,周末休息都能遇到人贩子,毫髮无伤地救了人,还能被所有人的夸奖,明明她也是保育员,她也很懂孩子,如果遇到人贩子的人是她,她肯定比林云舒做得更好!
    更可恨的是林云舒都跟人贩子打起来了,人贩子都没有趁乱给她一刀!
    这两个废物!
    她气得胸口起伏,咬牙道:“林云舒太囂张了!姑!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你先跟我说说,这段时间以来咱们所里都发生了什么事,从林云舒进託儿所开始讲,一个细节都不要落下。”
    王晓艷眼睛一亮。
    她就知道姑姑最疼她,肯定会帮她收拾林云舒的,她连忙坐直身子,將有关林云舒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王所长表情越听越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道:“那个机会你別想了。”
    “姑?!”
    王晓艷不可置信道:“之前不是说好的吗!那个机会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谁都没资格抢!姑说话不算话!”
    王所长脸色一沉,將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撂在桌面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重声道:“在单位要称职务!”
    王晓艷张了张嘴。
    王所长冷冷地看著她。
    王晓艷有点被嚇到了,她印象里姑姑一直是温和的,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像今天这样毫不留情的训斥,更是从来没有过,虽然来託儿所上班之前,她爸耳提面命让她在单位收敛脾气,不能管姑姑叫姑姑,还必须对姑姑恭敬,她也从来没当回事,毕竟姑姑是她的亲姑姑,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管她叫姑她就生气呢,说不定还觉得这很亲切。
    现在突然被姑姑训斥一顿。
    她委屈得不得了,尤其是那个机会她都等了半年多,错过这次,还要再等半年,半年的时间变数得多大啊。
    她心里能好受吗?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王晓艷强忍著眼泪:“姑、所长,你是不是要把这个机会给林云舒那个贱人?”
    王所长没说话。
    王晓艷还有什么不懂的,眼泪刷地一下掉了下来,之前还强压著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凭什么!林云舒一个新来的!就因为巴结上了周厂长就能拿走属於我的机会?!”
    “你问凭什么?”
    王所长冷声道:“我来告诉你凭什么!凭人家抓了人贩子!派出所要来送锦旗!机会给你不能服眾!凭人家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周厂长的赏识!凭你天天迟到早退靠我给你擦屁股!”
    你以为我不想给林云舒一个教训吗!
    这不是不行!
    原本她还想让林云舒写个检討,挫挫她的锐气,可转眼她就立了大功,除非淼淼的父母来託儿所闹事,不然想让林云舒伤筋动骨是完全不可能。
    可就算他们闹大了。
    周厂长也会把事情压下去吧。
    谁让被周厂长另眼相看的人是林云舒,而不是自己,更不是自己的侄女。
    王所长脸色愈发难看。
    另一边,周枫蓝还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里已经成了林云舒的保护伞,正一步步地朝厂办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眉头也微微蹙著,连有人跟她问好她都没有察觉,走到办公室门口,她脚步一顿,突然转身朝外走去。
    ——
    “表姐。”
    霍云深看到周枫蓝,脚步微微一顿,神色虽然没有变化,但心里有些惊讶。
    他跟这位表姐年纪相处的不是很多,但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自然知道没有事她绝不会轻易找上自己,问题是这个时间段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他看了周枫蓝一眼:“你找我?”
    “言言最近怎么样了?”
    霍云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老样子。”
    “不是吃药了吗,一点都没见好吗,”周枫蓝皱起眉头,“大夫怎么说?”
    “继续观察。”
    这四个字让周枫蓝的心沉了又沉,从发现言言情况不对到现在都有两年了,市里的医院看了个遍,省城的大夫也不是没请过,前几天老姨还说等表弟有空就带著言言去首都看看,可话是这么说,事实上,无论是她老姨,还是她自己,都不敢抱有希望。
    实在是失望太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