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出青灰色的轮廓,高大、厚重,城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进城的人流缓慢地向前挪动。
    艾琳娜在季天的搀扶下翻身下马,牵著韁绳排队,她从戒指中取出一封盖著贵族纹章的信函,可以用作通行凭证。
    守城的卫兵只扫了一眼纹章,便挥手放行,態度比对待普通百姓客气了几分。
    王都的街道比季天预想的更宽敞,两侧店铺林立,招牌从二楼伸出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麵包房、铁匠铺、魔法材料店、成衣铺……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王都的庞贝子爵府坐落在贵族区的一条僻静街道上,灰白色的石墙爬满了常春藤,铁艺大门上铸著家族纹章。
    季天骑马跟在艾琳娜身后,路过门口时,目光扫过那扇铁门。
    他注意到门边的石柱上刻著一行小字:“建於帝国历1327年”,字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艾琳娜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迎上来的马僮,转头看了季天一眼,抿了抿嘴道:“我父亲……他这人嘴硬心软,有时候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你別往心里去。”
    季天也下了马,“嗯。”
    “不过你也別老是『嗯』。多说几个字。”艾琳娜叮嘱道,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深吸一口气,踏上台阶。
    门卫是个中年汉子,看清来人后瞪大了眼睛,慌忙躬身行礼:“小、小姐!您回来了!我这就去通报!”
    艾琳娜摆了摆手:“去吧。”
    门卫一路小跑著衝进府內。
    不一会儿,府邸的新管家——格里高的徒弟匆匆来到门口。他穿著熨帖的黑色燕尾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脚步虽快却毫不慌乱。
    管家的目光在季天身上停了一瞬,他朝两人微微躬身:“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在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管家敲了两下门,轻轻推开:“老爷,小姐带著客人到了。”
    庞贝子爵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几封拆开的信函,手里还捏著一支羽毛笔。
    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脸色柔和了几分,然后又移到季天脸上,目光中多了分审视。
    艾琳娜走上前,对多年未见的老父亲行了一礼,“父亲,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子爵放下笔,站起身来。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居家长袍,领口別著一枚银质家族徽记。
    眼角的皱纹比六年前多了几道,鬢角的白髮也添了不少。
    “你就是季天?”他的声音深沉中带著些审视。
    季天微微頷首,想起艾琳娜在路上的叮嘱,张口道:“伯父好。”
    子爵点了点头,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艾琳娜坐在季天旁边,双手抱胸,目光在父亲和季天之间来回扫著。
    子爵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他也没有急著说话,只是打量著对面这个年轻人。
    白衣,黑髮,面容平静,身材修长却算不上健壮,看不出有什么特別之处。
    可就是这个人,格里高在信里说“深不可测”。
    格里高是老管家,跟了他父亲十多年,后又跟了自己二十年,最后回乡下封地当管家顺便养老,看人的眼光从未出过错。
    能让那个他用上“深不可测”四个字的人,不是大贤大德,便是大奸大恶。
    子爵的目光又移到女儿身上。
    她正看著季天,嘴角带著恬淡的笑意。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当年在王都,她对著那些前来提亲的贵族子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教会的红衣主教夸她“天赋百年难遇”,她只是淡淡地说“谢谢”;国王的使者暗示“二王子殿下对令爱颇有好感”,她转头就去花园看书了。
    如今呢?
    她从东境那个算的上穷乡僻壤的封地回来,带了一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守著什么宝贝。
    子爵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希望女儿幸福。
    这些年他对外宣称自己有隱疾,在家族支脉没意见的前提下说“只希望子爵之位將来由女儿继承”,不知道挡了多少提亲的人。
    比起被那些人当成花瓶摆在高阁上,他更希望女儿能留在庞贝家。
    以她的魔法天赋,只要不被人掣肘,將来未尝不能成为王国歷史上第二十七个女伯爵,甚至公爵,使家族更进一步。
    他这些年在王都周旋、隱忍、步步为营,为的就是给女儿铺一条路。若是女儿嫁出去,这一切就白费了。
    入赘……倒是两全其美。
    至於如何让女儿留下——
    子爵的目光再次落在季天身上。这小子,看起来倒是没有贵族的架子,穿著也朴素,格里高说他是“东境子爵领一个佃户的儿子”。
    佃户的儿子。
    没有背景,没有家族,没有势力。
    他心中盘算:若是女儿喜欢,这人又没有家族拖累,入赘也未尝不可。
    只是不知他人品如何。
    季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翻过一页:他本以为自己此行会效仿“oo的贴身糕手”,再不济也是“o南学院篇”,可看子爵那审视中带著盘算的眼神,分明是想要“赘婿”起手啊。
    可这类网文他看没怎么看啊,只依稀记得“三年之期已到,恭迎oo归位”,然后就是惊讶,再无瓜葛,后悔,復仇之流,一眼望到头。
    可季天又是何人?又岂会让如此情节落自己身上。
    不是我喜欢的剧情,直接跳过!
    季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如果对方真这么问,便直接展示实力,跳过肝疼剧情。
    子爵见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正欲开口准备问些什么,却被艾琳娜直接打断,“父亲,一路上我们也累了,先让我们歇一歇,喝杯茶,吃口东西。有什么话,晚饭时说也不迟。”
    子爵的嘴张开又闭上。
    他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季天一眼。
    乍一看还挺般配,比王都那帮不务正业的贵族要好得多。
    艾琳娜知道父亲的脾气,如果不打断,他可能会问出让季天难堪的问题。
    她走到季天身边,示意他跟上,虽然没有牵手,但两人並肩而立,態度明確。
    季天站起身,朝子爵微微点头,然后跟著艾琳娜走出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子爵看著自家女儿主动护著那人的模样,眼皮直跳。
    “女大不中留啊……唉,罢了,来日方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