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轻轻展开,上面绘著一顶冠冕的图样,线条古朴,边缘处用烫金写著几行教会密文。
    “这是教会第三位大贤者赫尔墨斯的遗物,纯血人类戴上它,可以看见一次未来的片段。”
    安娜顿了顿,见眾人没有疑惑,接著说道,“大牧首说,用它来预判战爭的结果,可以帮助我们决定进攻的时机。”
    房间里安静下来。
    梅森一个后仰跳,跳躺到沙发上,丰满的胸口隨之晃动,她吹了声口哨:“能预知未来的帽子?那岂不是戴上就知道能不能打贏了?”
    安娜轻声纠正,“不是预知未来,是『看见』未来的某种可能。【贤者之冠】展现的並非定数,而是无数条时间线中的一条,而且不同的人看到的未来可能不同。”
    亚歷克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张图样上。
    “大牧首还说了什么?”
    “他说——”安娜顿了顿,“『愿圣光指引你们,也愿你们指引圣光。』”
    布鲁诺挠了挠头:“这话听著怪彆扭的。”
    “他的意思是,圣物可以帮我们看见路,但走路的还是我们自己。”
    亚歷克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冠冕什么时候送来?”
    “明天傍晚,那件圣物只能在黄昏时使用,其它时候都需要被封印。”
    亚歷克斯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他在想,如果【贤者之冠】真的能看见未来,那如果看到不满意的结果,又应该如何改变?
    做出改变这一行动本身,又是否反而会导致结局的发生?
    他转身看向他的队友们,嗓音温和,微笑开口,“天色已晚,你们也去休息吧,明天等莱戈拉斯送情报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眾人纷纷表示同意。
    ……
    第二天一早,科尔德城的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冒险者协会的大厅里投下一地斑斕的光影。
    季天推开门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告示板前围著几个正在討论任务的冒险者,柜檯前排著不长不短的队伍,角落里有人在吃早餐,麵包和咖啡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馨。
    莉莉丝跟在他身后,兜帽拉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几缕银白色的髮丝。
    她昨晚睡得很好——好到今早差点起不来,最后还是季天用一句“再不起来就没有小蛋糕了”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此刻她正边走边揉眼睛,嘴里嘟囔著:“师父,我们为什么起这么早?冒险者协会又不会跑。”
    “交魔晶,取信。”
    “取信?”莉莉丝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谁的信?师父你还有笔友?是男是女?长得好看吗?”
    季天没有回答。
    莉莉丝不死心,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师父,你不会是在外面有师娘吧?”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大早就来取信?还专门跑一趟?平时你连饭都懒得吃,哦不对,你本来就不用吃饭。”
    季天走到柜檯前,那个扎马尾辫的接待员姑娘正在整理一沓任务单。
    她抬头看见季天,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堆起职业性的微笑——她对这位“f级但能搓白色火焰”的怪人印象太深了。
    “交任务。”季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柜檯上。
    布袋里装的是昨天在西岭山脉猎杀魔物时收集的魔晶,专门拿来换积分和金幣。
    毕竟养宗门要钱,养徒弟也要钱。
    接待员打开布袋,倒出十几枚大小不一的魔晶,她抬头看了季天一眼,“c级岩行蛛的魔晶?还有……这是b级?”
    一个f级冒险者拿出b级魔晶,这本身就不合理。
    但有强大且性格古怪的魔法师,从零开始做冒险者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一个月三枚银幣的接待员决定不再多问。
    “积分算好,金幣换成现的。”季天说。
    接待员点点头,开始低头计算。
    莉莉丝站在季天身后,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她的目光扫过告示板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任务单,扫过荣誉墙上那些严肃的画像,扫过角落里两个正在掰手腕的矮人——然后停在了一个架子上。
    架子上摆著几排精致的信封,有的用蜡封封口,有的繫著丝带,有的还散发著淡淡的香水味。
    “师父,那个是不是就是取信的地方?”
    季天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取?”
    “等。”
    “等什么?”
    “等人家把信找出来。”
    莉莉丝“哦”了一声,又开始东张西望。她的目光从架子上移开,落在一个正在吃早餐的冒险者身上——那人面前摆著一大盘香肠、煎蛋、烤麵包和一大杯牛奶,吃得满嘴流油。
    她的肚子“咕”了一声。
    季天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往后一递。
    莉莉丝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两个还带著余温的可颂麵包,金黄酥脆,散发著黄油和麵粉的香气。
    “哇,师父!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门的时候。”
    莉莉丝咬了一口,差点哭出来。酥皮在嘴里碎裂,黄油香在舌尖化开,麦香在鼻腔里迴荡。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都和师父有关,比魔王宫的山珍海味还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师父,你以后找不到道侣也没关係,我可以给你养老。”
    “不用。”
    “为什么?”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莉莉丝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咬了一口可颂,决定不跟师父计较。
    柜檯后面,接待员终於算完了积分,从一个铁箱里数出一小袋金幣递给季天。
    然后她从柜檯下面抽出一个用蜡封封口的信封,信封上写著几个字——西境,科尔德城,李飞雨收。
    “谢谢。”季天接过信,转身走到附近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莉莉丝跟过来,蹲在他旁边,手里还捏著半个可颂。
    “师父,谁写的?”
    “艾琳娜。”
    “艾琳娜是谁?”
    “艾琳娜是……”季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早教我认字的人。”
    莉莉丝眨了眨眼:“所以是大师父?”
    “不是师父。”
    “那是……”
    “是贵人,也许是宗门的副掌门。”
    莉莉丝“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但她那双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天手里的信封,像一只盯著鱼缸的猫。
    季天拆开蜡封,抽出信纸。
    信纸是淡蓝色的,边缘有细碎的花纹,摺叠得整整齐齐,信封里还有两朵乾花製成的书籤。
    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写著——
    “见字如面:
    西境风大,记得添衣。
    你走的时候没带多少厚衣服,我让格里高给你寄了几件斗篷,应该这两天就到。
    家里一切安好,不必惦念。
    上次你托人带回来的那些魔晶,格里高已经帮你换成金幣存好了,说等你回来再给你。
    最近封地下了两场雨,庄园后面的野花开得比去年还好,我采了些製成书籤,寄来了两枚。
    你之前坐在上面看星星的那棵歪脖子树,被雷劈了一道口子,不过还没倒,老园丁说还能撑几年。
    我最近在读一本关於西境地理的书,发现你去的那个地方附近,有一座可能很危险的山脉,据说有龙。
    你离那儿远点,別像上次吃蘑菇一样乱来。
    一路平安。
    ——艾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