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到了庄子附近的山脚下。
    临安看著眼前那座不算高的山,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试探著开口:
    “听说以前皇家是有猎场的,围猎露营应该很好玩吧?
    可惜我从没去过…”
    秦昭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想去的脸。
    於是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马,把韁绳交给身后的禁军。
    “那今晚咱们就在山上露营,正好给你看看你说的那种星星。”
    临安眼中一亮,连忙跟著下了马。
    秦昭隨即吩咐禁军去备些野味,自己则陪著临安沿山道慢慢往上走。
    初夏的山林满目葱蘢,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斑驳地洒在她肩头。
    临安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野花,听树梢的鸟鸣,深深吸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
    禁军们四散开来,不多时便猎了几只野兔和山鸡回来。
    远远地跟著著,不敢打扰世子和郡主说话。
    秦昭陪著临安在半山腰选了一块平地上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是个看夜景的好地方。
    临安双手抱膝,声音轻柔:
    “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秦昭轻笑一声:“那还不简单?以后想来我还带你出城。”
    临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只是这份寧静没过多久,临安眉头就忍不住皱起。
    “可惜天下到处是灾乱,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秦昭不动声色的往临安身边靠了靠,满脸轻鬆的宽慰道:
    “管他呢,天塌下来自然有人顶著,咱们过好自己的就行。”
    临安闻言转头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她原以为,秦昭应该是个胸有大志,心怀天下的人…
    秦昭见状笑了笑:“有多少能力做多大事,想太多也没用。
    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必要还没发生的事实烦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浮起了前世史书上那些名字。
    高皇帝刘邦起於微末,洪武大帝驱除韃虏…
    这些人哪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將来能问鼎天下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眼下嘛,先独善其身再说。
    ……
    夜幕缓缓降下,禁军们麻利地搭好了帐篷,篝火也燃了起来。
    架在火上的野鸡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满了整片营地。
    临安坐在篝火边,仰起头望向夜空。
    山里的星空果然比京城里漂亮得多。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银河横亘在天际,像是被谁打翻了盛满碎银的盘子。
    山风吹过松林,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和著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像是一首只属於这片山林的小曲。
    秦昭递了块刚烤好的兔肉给她,临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吹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秦昭看著她那副和平时端庄模样判若两人的吃相,忍不住笑出了声。
    临安瞪他一眼,嘴角却也跟著翘了起来。
    秦昭看的心中一动,正想偷摸在临安脸上啃一口,却忽然注意到了山脚下的火光。
    远远看著连成一片的火龙,正在朝庄子的方向移动。
    紧接著,一名禁军快步上山稟道:
    “世子,山下庄子被一伙晌马围了,人数大概有七八十,正朝庄子里放箭。”
    临安闻言脸色都变了:“那你们还等什么?快去帮忙!”
    禁军面露犹豫,目光在临安和秦昭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道:
    “郡主赎罪,您的安危为重,末將不敢擅离。”
    秦昭轻轻拍了拍临安手臂,看向禁军语气淡定道:“无妨,你们派十个人绕到山脚下,堵住他们后路就行。”
    隨后他又转头对临安解释道:
    “放心,我那庄子光凭几十个毛贼还啃不下来。”
    临安怔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天在庄子上看到的水泥围墙、哨塔和壕沟…
    说是庄子,实则更像一座小城池。
    一念至此,她脸上的焦急渐渐褪去。
    重新坐回篝火边,只是目光仍忍不住看向山下那片火光飘…
    秦昭轻笑一声,安慰打趣道:
    “那是我的庄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怎么?还没嫁过来就想著管家了?”
    临安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隨即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她抄起手边一块烤得焦黄的兔腿就往秦昭身上砸,羞恼道:
    “谁要给你管家!你那破庄子烧了才好,省得你天天往城外跑!”
    秦昭侧身一躲,调笑道:
    “刚才谁急得差点亲自下山?这会儿又嘴硬了?
    不过现在你说了可不算,往后进了门,我那庄子还指著你管帐呢。”
    临安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隨后捧著通红的脸嘀咕道:“谁稀罕?”
    ……
    半刻钟前,山脚下。
    庞头带著八十名私兵趁夜色摸到了庄子外围。
    他在一丛矮灌木后蹲下身,眯著眼打量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庄子轮廓,压低嗓子分配任务:
    “都听好了,老四,你带二十人绕到庄子后头,听见前头锣响就放火,专挑柴房和牲口棚点。
    其余人跟我从正面摸进去,手脚麻利些,一炷香工夫就得撤。
    记住,不留活口,也不许捡东西,放完火就走。”
    眾人低声应了,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和火油罐。
    庞头率先起身,借著夜色掩护朝庄子摸去,八十人分成两股,像两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可当他们摸到离庄子不足百步时,庞头忽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月光下,一道足有两丈高的青灰色围墙横亘在面前,墙面浑然一体,连道接缝都找不到。
    墙头上隱约可见来回巡逻的人影,四角还立著好几座哨塔,弓箭手的身影在火把映照下格外扎眼。
    庄子外头还挖了一圈壕沟,沟底密密麻麻地插著削尖的木刺,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庞头身后的络腮鬍张大了嘴,喃喃道:“娘的…这他娘是庄子?这他娘比县城还难啃!”
    庞头脸色铁青,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趟怕是踢到铁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