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前,雁门关。
    马元已经在北境待好些天了。
    自从那夜撞见韃靼骑兵连夜跑来雁门关报信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
    不过这些天他也没閒著。
    仗著多年走私攒下的人脉,还有那几条隱秘的小路,陆陆续续跟北齐那边做了好几笔买卖。
    起初只是想给大军添点补给,算是报答秦昭对他的信任。
    可几趟跑下来,他渐渐觉出了不对劲。
    最近每次交易,粮食都少得可怜,军械倒是收了不少…
    最主要是价钱居然比往常还要便宜!
    他跟北齐人常年打交道,这些人可都是见钱不要命的主,怎么可能主动降价?
    这绝对不是正常买卖,看起来倒像是那边著急脱手…
    马元越想越觉得可疑,甚至猜测北齐是不是承受不住这百万大军的给养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连忙跑进了帅府。
    秦烈听到有人求见,就在正厅里等著,见到来人是他不免有些意外。
    当初这个商人主动留下来的时候,他只当是自家儿子或是郡主有什么吩咐,也就没再多管。
    却没想到,此人这几天从北齐那边弄来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每次量都不算大,但架不住次数多啊!
    如今光是军械都攒了好几车!
    更为关键的是,此人居然有路子绕开大营,北齐大军毫无察觉!
    秦烈也曾派心腹,跟马元走过一趟…
    只可惜那条道山道崎嶇,最宽的地方仅能容纳三人並行。
    大军根本无法展开,更別说行军了。
    於是他也只能无奈的放弃了走那条路奇袭的计划…
    不过他对这个商人还是比较重视的。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敢在上百万大军眼皮子底下走私的狠人啊!
    这种他娘的胆色,总有一天能用的上!
    如此想著,秦烈不由得开口问道:
    “今日来见本帅,这是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马元面色郑重,斟酌了一番才开口:
    “大將军,草民这些几日做了这么多趟生意,发现了一桩蹊蹺事。
    从北齐那边卖出来的军械是越来越多,可粮食却越来越少…
    草民琢磨著,北齐的粮草怕是不宽裕了…”
    秦烈闻言浑身一震,霍然站起身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不能仅凭一个商人的猜测就贸然做出决断!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万一这是一次机会呢?
    这般想著,他当即下令眾將议事。
    同时也派出探子,摸到北齐前营附近仔细观察。
    不到片刻,就有探子回报:
    “启稟大將军,北齐前营炊烟遍布,不下万处,看著不像缺粮的样子。”
    秦烈听完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大笑。
    镇北军眾多將领面面相覷,终於有人忍不住问道:“大將军何故发笑?”
    秦烈收起笑声,眼神篤定道:
    “我笑齐帝少智,齐將无谋!
    北齐军中十人一灶,这是定例不错。
    可仗打了这么久,人越打越少,北齐前营怎可能足额?
    我看北齐是把全军粮食都运到了前营,他们是在虚张声势!”
    说著,他指向舆图上北齐大营的位置,自信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自那夜以来,这几日北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还当他们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原来是粮草紧缺,军心不稳了!”
    话音落下,眾將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这或许是圈套,是北齐故意示弱,还是求稳收城为好。
    有人觉得战机稍纵即逝,应该趁机迎头杀去,一举决战。
    秦烈听著这些爭论,心中却暗自嘆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全歼北齐大军?
    从军数十载,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可为帅者,不能只盯著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
    雁门关外驻扎著六十万北齐大军,而他手里只有二十余万人。
    贸然发动决战,贏了固然是好!
    可万一出了差错呢?
    如今大乾境內风雨飘摇。
    关中叛乱未平,韃靼又在侧翼虎视眈眈!
    他手里的镇北军是大乾为数不多的家底,容不得半点闪失。
    若是再年轻十岁,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披甲上马,率军杀入敌阵,一仗打得北齐抬不起头来。
    可现在…他赌不起!
    罢了,能退敌也算对得起大乾百姓了。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眾將听令,三万骑兵即刻准备,口衔木枚,马蹄裹布,趁夜奇袭北齐前营。
    不得恋战,不贪杀敌,只管放火,见粮草輜重就烧,见营帐就点!
    记住,咱们的目的是让北齐炸营,不是杀敌!
    等今夜一过,北齐军心大乱,不退也得退。”
    眾將得令,当即各自散去准备。
    秦烈独自站在舆图前,负手望著那片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营帐。
    良久才转身走出帅衙……
    夜色渐浓,关外北齐营地的灯火如同繁星般缀在平原上。
    再过一会儿,那里將化为一片火海…
    秦烈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愿这把火能烧出北境几年的太平…
    ……
    当夜子时。
    三万铁骑衔枚裹蹄,悄无声息的自雁门关侧门而出。
    黑袍黑甲彻底融入夜色当中,直扑北齐前营。
    秦烈按刀立在城头,静静的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三支响箭破空而起,尖锐的啸声撕裂了寂静。
    紧接著,北齐前营最外围的营帐便窜起了火光,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是被风吹落的星子,转瞬间便连成了片。
    火借风势,从营帐烧到粮车,从粮车烧到草料场,浓烟裹著火舌直衝夜空,將半边天映得如同白昼。
    北齐大营瞬间炸了!
    人喊马嘶混成一片,溃兵从营帐中蜂拥而出,有的连甲都来不及披,有的光著脚在火光中狂奔。
    几个偏將试图收拢队伍,但炸营之势已成,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谁也拦不住。
    三万镇北军铁骑在火光中穿插。
    他们不恋战,不停留!
    见粮车就烧,见营帐就点。
    一路烧一路冲,直搅得北齐前营人仰马翻。
    火光中不时传来刀锋入肉的闷响和北齐溃兵的惨叫。
    北齐士兵不知道有多少乾军杀进了营,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到处都是马蹄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