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不少戏园子忽然新出了一个折子戏,看过的人都抹著眼泪夸好。
    一传十十传百,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可奈何戏园子的入场钱太贵,寻常百姓根本给不起,只能眼巴巴瞅著戏园子门口贴的戏牌乾瞪眼。
    好在不知哪位好心的大爷出钱,包下了几个戏班的场子。
    让他们在坊市口搭起台子,轮番上场,分文不收。
    消息传开,满城轰动。
    坊市口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群百姓吵吵嚷嚷著催促著。
    ??~
    隨著台上铜锣一响,台下也渐渐安静下来。
    头一幕就是北齐南下,杨烈披甲掛帅,率军开赴边关。
    接著便是王秉仁从中作梗,粮草迟迟不发。
    杨烈一催再催,奏报石沉大海。
    粮断了,马也杀了,可援兵连个影子都没有。
    杨烈被逼无奈,率残兵与北齐决战金沙滩,杀得浑身是血,最终被困两狼山。
    看到这,台下开始有人骂了。
    “前线將士在拼命,后方的人在干什么!”
    “粮草都让狗吃了!”
    “哪是狗吃了,是让姓王的扣下了!”
    骂声还没落下,台上画面一转。
    深夜,杨家府中。
    一道惊雷炸响,杨家七子猛地从榻上坐起。
    仙人入梦,只留下八字讖言!
    七子救父,六子当归…
    台上鼓点一变,忽然变得急促。
    杨家七子率兵一路血战,杀进两狼山后才发现杨烈早已身受重伤。
    此刻他们已经孤军深入,腹背受敌。
    这时鼓点再变,只见台上七郎孤身突围,衝出敌阵赶往城下求援。
    却被王秉仁下令射杀当场,万箭穿心而死。
    戏演到这里,台下百姓瞬间炸了锅。
    有人红著眼眶浑身发抖,有人扯著嗓子就朝台上骂喊。
    整个坊市口骂声和哭声响了成一片。
    “那还是个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前头不发粮草,如今又放箭射杀杨家儿郎,好一个狗官!”
    “这哪是打北齐,这分明是要把杨家满门往死里坑!”
    “城楼上那狗官是谁!是不是姓王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一时间台下骂声震天!
    锣鼓连著敲了好几通都压不住,好半晌才重新开演。
    此时台上已经换了布景。
    杨烈靠在石碑上哄睡,曲调忽然变得淒凉幽怨,台上飘过一道白影,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老羊不死,小羊怎活?”
    鼓点声忽的急促,杨烈惊醒,朝南边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高喝:只恨贼子误国!
    隨后一头撞死在石碑上…
    台下百姓看到这一幕,瞬间一片死寂。
    良久,渐渐有人开始抽泣,有人依旧怒骂,然后所有人都跟著落泪。
    哭声骂声混在一起,让人听著胸口发闷…
    这时只听鼓点锣声变得更加激烈。
    台上杨家六子抬著杨烈尸身往回衝杀,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只剩第六子杨昭背著杨烈尸骨回到关內,跪在城门前。
    七盏灯灭去六盏,只剩一盏。
    至此落幕。
    台下已经哭成了一片。
    有人说杨家满门忠烈,有人扯著嗓子骂奸臣祸国。
    有人捂著脸说自己儿子就在北境,好多年没回来了。
    有人喃喃自语:“七子救父六子当归,没想到说的是第六子……”
    这话一出,周遭百姓哭得更凶了。
    戏落寞了,在场百姓都捨不得走,他们还想看。
    留下的,和收到消息刚到的,人与人挤在一起,黑压压的站满了整条街…
    ……
    戏台对面的酒楼二楼,雅间的窗半开著。
    临安就坐在窗边,手里捏著一块帕子,这场戏她已经看了整整三场。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看,甚至花钱包下所有戏园子,让全城百姓跟著一起看。
    她觉得秦昭耗费心力写出来的故事,该让所有人看到。
    可每看一次,她的眼眶就红一次。
    旁边服侍她的宫女看著心疼,忍不住劝道:
    “郡主,天不早了,回去吧。”
    临安没应声,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
    良久,她才喃喃开口:
    “你不送我话本,我便自己来看。”
    声音很轻,却又带著一丝倔强。
    宫女也不再劝,默默退到了一旁。
    ……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茶楼內,说书先生们也换了新故事。
    “列位,今日不讲別的,单讲这杨家將。
    话说北齐南下,杨烈老將军掛帅出征,谁知那朝中奸臣从中作梗,粮草迟迟不发……”
    刚开始眾人还感觉新鲜就当听个乐子,可逐渐就有人醒过味儿来了。
    “这说的是北境的事吧?”
    “这还用问?北齐南下,剋扣粮草,怎么听都像是北境。”
    旁边一人闻言压低了声音:
    “戏里那奸臣姓王,当朝首辅也姓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有人没反应过来,疑惑问道:
    “哪个王?”
    “还能是哪个王?京城里除了那位,还有谁敢动前线粮草?”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类似的场景在各大茶楼不停的上演著。
    不少看过戏的百姓也看出了些门道。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日功夫,基本上全城百姓都明白了。
    这齣戏骂的是当朝首辅王秉!
    儘管知道是影射,但这也不影响百姓对其恨之入骨。
    在他们看来,戏台子上的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王秉肯定这么干过。
    毕竟奸相坑害忠良,这是老生常谈的故事了。
    如今再发生一次,也不算稀奇…
    於是,整个京城,街头巷尾全都是唾骂王秉的百姓。
    郑福听到百姓的谈论,当即拉上孟隅就去了镇国公府。
    秦昭得到消息,对此却並不意外,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们找人去街面上散消息。
    就说王秉哄抬粮价,为的就是让朝廷筹不到粮餉,好拖延北境的战事。”
    郑福眼睛一亮:“世子高明,这消息传出去,那姓王的这辈子名声就臭了!”
    孟隅目光灼灼:“非也非也,那出戏一出,王秉就已经跟著遗臭万年了!
    世子此举目的乃是为了把控人心,给城內百姓一个共同的发泄口!”
    说到这,他看向秦昭。
    “不过学生有一事不明,前几日粮价飞涨,朝廷突然颁布禁令。
    可是与此事有关?”
    秦昭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这孟隅有点东西啊!
    不过…要不了多久京城恐怕就要乱起来了吧?
    也不知道那些手段有没有用。
    只希望一切顺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