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
    天刚破晓,文武百官早早的来到了乾元殿静候圣架。
    女帝身著玄色龙袍,缓步登上龙椅。
    百官齐齐跪拜:“恭请圣安”
    “平身。”
    “谢陛下。”
    女帝抬眸扫过眾臣,隨后朱唇轻启: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殿內寂静无声。
    百官下意识瞥向站立在最前方的首辅王秉。
    按惯例,朝会当由內阁率先上奏,统领群臣奏报要务。
    可今日当朝首辅竟不知为何,站在原地老神在在,並无半点出列奏事的意思。
    百官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打破这个惯例。
    沉寂了片刻后,终於有人按耐不住。
    只见陕东道转运使陈拾率先出列:
    “启奏陛下,关中数州久旱无雨,田地龟裂,粮米绝收,恳请朝廷拨发粮草賑济灾民!”
    一道声音落下,如水落石中,眾臣纷纷出列。
    “陛下,江北连日暴雨,江河泛滥,多处堤岸崩决,沿岸百姓流离失所,需即刻调拨银钱修堤救济!”
    紧接著兵部尚书也跟著开口:“启稟陛下,镇国公本月已接连递迴八道奏摺,皆是討要粮餉,边关军需已然告急!”
    一时间朝堂上人声迭起,各地灾祸不断,仿佛偌大的大乾即將分崩离析一般。
    女帝被这声音抄的头痛,她抬眼扫过群臣,目光最终落在户部尚书身上。
    “国库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户部尚书赵远山是个年过半百,头髮花白的老臣,听到女帝点名他连忙出列。
    “启稟陛下,眼下国库存银还有一百五十万两,远远不够我朝所需。”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想不到国库亏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女帝眉头微蹙,语气平静的让人听不出喜怒:
    “这点银子,够干什么?”
    赵远山低头沉思片刻,隨后掰著手指头开口:“回陛下,各地灾情所需賑济银两少说也要一百万。
    河道修筑起码也得八十万!
    北境粮餉军需,再加上朝廷也得留些银子周转……
    粗略算下来,至少还需二百万两才能填补亏空。
    微臣无能,国库实在是捉襟见肘…”
    女帝闻言心头一阵烦躁,殿內眾臣此刻也是炸开了锅。
    兵部尚书抢先一步开口:“陛下,为今当以北境为重,军需粮餉当优先拨付!
    若是边军断粮,边境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河道总督立刻反驳:“微臣不敢苟同,北境將士要吃粮,运送民夫也要吃粮!
    几十万石粮草送往前线还能剩多少?
    依我看不如让镇国公就地征粮,如此北境之危可解。
    比起北境,臣认为当务之急是抢修河坝,如今即將进入雨季,若是再有一场洪水,今年江北將颗粒无收。
    诸位可不要忘了,江北乃我大乾粮仓,不容有失啊!”
    二人各执一词却都言之有理,一时间群臣也不知道该如何取捨。
    正当此时,却见陈拾忽然向前一步,跪伏在地,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陛下!不论北境还是江北都还有的缓,可我关中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
    去岁关中大旱,粮食歉收,百姓早已断粮!
    微臣进京前,关中已经无树皮草根可啃,乡野之间,已然有人易子而食!
    若朝廷再不派粮救济,不出一月,关中千里之地的百姓,为求活命必定揭竿而起。
    届时內忧外患之下,我大乾就要亡国了!”
    话音落下,群臣默然…
    女帝更是觉得胸口憋闷,捏紧了拳头才没有显露慌乱。
    良久,户部尚书赵远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头看向女帝。
    “陛下,臣斗胆请旨,先从国库拨付五十万两白银,即刻送往关中賑灾。
    天灾无情,百姓活命为先,至於北境军需和江北的空缺…
    臣再与户部各位同僚另想办法筹措吧……”
    女帝沉默片刻,正要点头应允。
    却不想王秉忽然开口:“陛下,此法治標不治本,那五十万两拨出去够灾民活几个月?
    江北不管了?北境粮餉不供了?
    朝廷总不能一直拆东墙补西墙,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拾听到这话气的脸都白了,也不顾对方是首辅,起身就要与之理论。
    还是赵远山见势不妙拉住了他。
    此时,原本还在观望的一些人见王秉终於开口,纷纷跳了出来。
    一个御史率先发难:“启稟陛下,臣以为今日国库亏空,固然是天灾所致,但人祸亦不可忽视。
    北境战事僵持数月,镇国公手握三十万大军,却始终未能主动出击、速战速决。
    若镇国公能早日破敌,那朝廷就不用为了粮餉头痛。
    关中、江北的困局自然能迎刃而解。
    可如今战事久拖不决,粮餉消耗与日俱增!
    臣斗胆问一句,镇国公是真的打不贏,还是不想打贏?”
    隨意御史话音落下,殿內眾臣一片譁然!
    这是在暗示镇国公养寇自重啊!
    北境还在打仗,这时候疑心边將可是国之大忌!
    不少人心中有了猜测,这是有人要对镇国公下手了。
    果然,紧接著便有人出言附和:
    “臣附议!镇国公拥兵自重,不得不防!恳请陛下明察!”
    兵部尚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简直一派胡言!
    北齐陈兵百万,镇国公仅凭三十万大军能守住已是殊为不易,尔等还妄言退兵?”
    这话引来不少人赞同。
    但仍旧有人阴阳怪气道:“北齐百万大军压境,他们粮餉压力有多大?
    镇国公若是有心,出兵袭扰几回粮道,北齐自然不攻自破!
    可现在呢?如此耗下去,把我朝家底都要耗光了!
    依我看,这要是换右將军去早就在粮草耗尽前一鼓作气拿下北齐了,何至於拖到今天?”
    这话一出,朝中眾臣瞬间吵翻了天。
    女帝听的烦躁,猛的一拍龙椅,开口怒喝:“都给朕住嘴!”
    天子一怒,殿內瞬间寂静。
    女帝目光扫过御史几人,声音冰冷…
    “镇国公乃我大乾军神,容不得尔等出言放肆!
    有这浪费口舌的功夫,不如想想从哪里给朕变出银子来!
    朝廷养你们一帮废物有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