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尔看完回放,沉默两秒。
    “导演。”
    刘导:“怎么了?”
    宋尔尔说:“顾老师刚才不像路过。”
    顾南舟脸色一沉。
    “那像什么?”
    宋尔尔想了想:“像来收停车费的。”
    顾南舟:“……”
    摄像老师也差点手抖。
    刘导忍笑忍得很辛苦。
    “再来一条。”
    第二遍,顾南舟终於正常走完。
    镜头里,他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
    没有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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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停留。
    没有所谓的旧情氛围。
    只有宋尔尔低头重新整理火种。
    这才是她想要的。
    不是没人经过她身边。
    是有人经过,也不会改变她要做的事。
    第三镜是生火。
    这本该是最简单的一镜。
    因为宋尔尔昨天已经成功过一次。
    可真正拍的时候,海风比昨天更大。
    乾草刚放好,就被风吹散。
    火星落下去,很快又灭了。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也失败。
    第三次,刚冒出一点菸,又被一阵风压没。
    弹幕开始著急。
    【这个风也太不给面子了。】
    【昨天火起来了,今天怎么这么难。】
    【节目组是不是故意选了风口?】
    【她手都刮红了吧。】
    宋尔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镁棒刮久了,指腹確实有点疼。
    她没说话,只把散开的乾草重新拢回来。
    顾南舟站在旁边,看准时机,拿起节目组准备的备用火柴。
    “要不还是用这个吧。”
    镜头立刻转过去。
    这句话听起来像帮忙。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要什么。
    他想成为那个“递火柴”的人。
    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他的团队后面剪出一万种解读。
    前任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手。
    她没有拒绝。
    他们还是有默契。
    宋尔尔看著他手里的火柴,没接。
    顾南舟语气放低:“別逞强,拍摄也要考虑效率。”
    这话很像钱姐。
    很像公司。
    很像所有曾经对她说过“你別自作主张”的人。
    宋尔尔忽然笑了一下。
    她没有懟他,也没有看镜头,只是把火柴推回去。
    “谢谢。”
    “但我的短片不需要这个镜头。”
    顾南舟脸色微僵。
    宋尔尔低头,把乾草重新压到背风处。
    她脱下外套,捲起来放在风口旁边,挡住一点不断吹来的海风。
    陆执在不远处看著她。
    他动了一下,像是想上前,但很快停住。
    因为宋尔尔没有看他,也没有求助。
    她在自己想办法。
    陆执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又鬆开。
    最后,他只是往旁边站了一点,替摄像老师挡住另一侧乱入的工作人员。
    不抢镜,不干预。
    只把不该打扰她的东西隔开。
    宋尔尔没有注意到,她只盯著眼前那点乾草。
    风还是大。
    她把镁棒换了个角度,右手压低,左手稳住。
    一下。
    没亮。
    再一下。
    火星落进去,转瞬又暗。
    她停了停,没有急。
    镜头里,宋尔尔低著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不像一个女明星,不像正在拍品牌短片。
    倒像是真的站在某个必须靠自己撑过去的地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连周闻野都没再接梗。
    弹幕也慢慢少了。
    大家忽然发现,这一刻好像不適合笑。
    第四下。
    火星落进去。
    一点菸冒出来。
    宋尔尔立刻低头,用手小心拢住风口,没有吹,也没有乱动。
    她等了一秒。
    两秒。
    那点菸越来越淡。
    像又要灭。
    顾南舟下意识往前一步。
    “宋尔尔,你別——”
    “別说话。”
    宋尔尔没有抬头。
    她声音很低,不是吼。
    顾南舟停住。
    火星在乾草里闷了很久。
    久到摄像老师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很小的一点火苗从灰黄的草里冒出来。
    很弱,摇摇晃晃,却是真的亮了。
    宋尔尔伸手护住它。
    风从海面吹过来,掀起她的袖口。
    她半蹲在火堆前,手掌挡在火苗前方,整个人都被风吹得微微前倾。
    可那簇火没有灭。
    镜头里的光很小。
    小到如果不认真看,几乎会被白天的海光吞掉。
    但它亮在那里。
    弹幕安静了几秒。
    隨后突然刷疯。
    【起来了!】
    【火真的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哭。】
    【她没有接火柴。】
    【她真的一个人把火生起来了。】
    【这个短片不用剪了,原片就够了。】
    刘导盯著监视器,喉咙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宋尔尔坚持不要顾南舟递火柴。
    这不是一个“女明星被帮助”的镜头。
    这是一个人被风吹了很多次,还是自己把火生起来的镜头。
    白负责人站在遮阳棚下,原本只是抱臂看著。
    看到这里,也慢慢放下了手。
    她旁边的助理轻声说:“白总,这条数据在涨。”
    白负责人看著屏幕,没有立刻说话。
    她原本想要的是前任互动,因为那种东西最容易出话题。
    爱过,错过,释怀,和解。
    老套,但安全。
    可现在她看著宋尔尔蹲在火堆前的画面,忽然意识到,安全不等於有效。
    有些东西不用被安排,它自己会冒出来。
    就像火。
    宋尔尔等火苗稳住,才慢慢鬆开手。
    她抬头看向摄像老师。
    “这条可以吗?”
    摄像老师还没说话,刘导已经在监视器后面开口:“可以。”
    他顿了顿。
    “非常可以。”
    宋尔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指尖有点红,掌心也沾了黑。
    陆执走过来,把水递给她。
    没有问疼不疼,也没有说厉害。
    只是递给她。
    宋尔尔接过水,喝了一口。
    陆执看著她的手。
    宋尔尔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看什么?”
    陆执:“手。”
    宋尔尔:“没事。”
    陆执没拆穿,只从工作人员那里拿了湿巾,递给她。
    宋尔尔看著那包湿巾。
    “陆老师,你现在像个移动医疗包。”
    陆执:“还缺什么?”
    宋尔尔想了想:“饭。”
    陆执看她一眼。
    “这个我也缺。”
    宋尔尔没忍住笑了。
    刚才那点绷著的情绪,被他一句话鬆开。
    她接过湿巾,低头擦手。
    陆执站在她旁边,替她挡住一点风。
    这一次,宋尔尔没有往旁边躲。
    她只是低声说:“別挡镜头。”
    陆执看向摄像机。
    “现在没拍。”
    宋尔尔手上动作顿住。
    陆执补了一句:“所以可以挡。”
    宋尔尔:“……”
    她觉得陆执这人真的很会钻规则空子,偏偏她还找不出反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