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戈宸闻言默然。
    他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不是很能理解傅寒枫现在的心境,更安慰不了。
    柳如烟手上动作未停,继续说道:“莲花仙子带著昏迷的瑶光真君往桃林深处去了,具体方位我不清楚。但谢玉衡后面追了过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对方才萧戈宸的隱瞒之恩很是感谢,所以態度也稍缓和。
    萧戈宸听后,瞭然地点了点头,“多谢。是莲花仙子带著你们进来的吗?”
    柳如烟点头,“嗯。”
    他们走到半路时,被莲花仙子看到,便顺手一併带进了桃林,陈渡一进来,恢復速度都快了一些。
    她本来还没好意思开口主动说的,但实在捨不得这么好的地方,生怕被赶出去。
    幸好出宗游歷以来遇到的都是好人,不仅让他们留了下来,萧戈宸还给了他们一瓶丹药。
    观星恰巧悄悄在观察这片桃林。
    此地幽静安寧,成片桃树鬱鬱葱葱,层层花枝隔开外界喧囂,林间还布有安神聚灵的小型护阵,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个笼罩整片桃林的大型阵法,灵气充裕,是绝佳的疗伤静养之地。
    若是姐姐在这里养伤,也不是不行,他原本是想把姐姐带到太始峰去的。
    可他绕著屋內扫视了一圈,始终没看见叶问箏的身影,心底不由得一紧。
    正著急之时,林天璇从內间缓步走了出来,他立刻快步上前急问:“叶、姐姐、呢?”
    虽然他很討厌林天璇,但现在只能问她了。
    林天璇看到他时眼神疑惑了一瞬,但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和脸上熟悉的影子,逐渐对上了號,立刻神色沉重地抬手指向內屋,哀嘆出声:“药长老正在为她疗伤,只是……唉——”
    这一声轻嘆,却如惊雷。
    观星只觉得天塌了,眼前微微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一晃。
    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与惊惧,径直越过林天璇,不顾一切地朝著內屋疾冲而入。
    萧戈宸走上前来,无奈看向林天璇:“你逗他做什么。”
    林天璇脸上沉重的神色一扫而空,立刻嘻嘻一笑:“我刚才差点就没认出人来,还以为他在太始峰这些年改头换面了呢,没想到还是跟当年那个毛毛躁躁的小屁孩一模一样,半点沉不住气,一听到有师妹的名字就屁顛屁顛的。”
    萧戈宸提醒道:“他现在今非昔比,你可要小心些。”
    观星的特殊对待一直只对叶问箏,其他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我懂我懂。”
    这一点林天璇比谁都懂。
    当初听闻叶问箏又捡了一个人回来,林天璇好奇地立刻就跑去看,第一眼还以为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一条流浪狗。
    原来,这是叶问箏在一个狼堆找到的一个狼孩。
    原本他继续和狼生活在一起也没问题,但不幸的是养育他的那群狼不幸死在了一个小兽潮里,叶问箏只好把人捡回来了。
    而狼孩因为被叶问箏捡回来,天天跟条认主的狗似的,追在她的屁股后面寸步不离,谁敢靠近叶问箏还要咬人的,当时凌云峰不少弟子都被他咬过。
    叶问箏没办法,只好把人放到了人少的萧戈宸这里来。
    偏生林天璇又最爱惹事,没事就天天去逗他,被咬的也最多,但她好歹是修仙之人,狼孩的牙齿连她的皮肤都咬不破,然后狼孩就萎靡不振的跑去一个人偷偷磨牙齿。
    当年狼孩被发现了星占天赋被送去太始峰时,还抱著叶问箏的大腿哭,死活不愿意去。
    还是林天璇趁著他睡著的时候直接把人打晕带了过去,还非常反派地说:“我可是你主人的师姐,她都得听我的,就你这么废材还想和我抢师妹?”
    后来狼孩成了观星,太始峰的亲传弟子,已经钦定的继承人了,还是非常討厌敌视林天璇,连萧戈宸都只能说一句她活该。
    从那之后,林天璇就非常不要脸的以叶问箏师姐自居。
    大家也管不了她,只好你喊你的,我喊我的。
    回到现在,萧戈宸没有和她说笑的心思,神色凝重地开口:“说正事,她伤势究竟如何?”
    他了解林天璇的性子,但凡事態轻微,她反倒会坦然流露心绪;可一旦局势凶险,她才会刻意装出轻鬆散漫的模样,拿玩笑打趣转移心神,藉此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反倒印证叶问箏的伤不容乐观。
    果然,林天璇脸上的笑意当即淡去,回眸看了一眼里屋,轻嘆一声:“她不仅受了直击重创,经脉碎了大半,心肺也没有一处完好,还不知怎么的有很严重的反噬,耗损了不少神魂。药长老拼尽灵丹为她稳住一口生机,但能不能熬过今夜,尚且难说。”
    药不苦是宗门最厉害的医修,当年也是陪著前任宗主打天下的强者,见过大世面的人,如今连他都束手无策,可见叶问箏现在情况的凶险。
    萧戈宸不好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突然就转身向外走去,“我出去一趟,桃林这边你好好看著。”
    林天璇一时懵逼,“你要去哪?”
    这次,她又没有得到回答,因为萧戈宸人已经不见了。
    里屋静悄悄的。
    观星急匆匆冲了进来,药不苦正坐在案前抓耳挠腮地翻阅古旧医书。
    闻声抬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他先是微微一怔,半晌才慢一拍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周玄符平日性情温和,看著是个极好说话的老好人,却唯独爱和一眾老友炫耀自家徒弟,宝贝的不行。而每次提起观星,必会连带说起叶问箏,因为太始峰的人极信渊源羈绊。
    久而久之,宗门老一辈的长老无人不知晓这对姐弟的情分。
    他刚想作为长辈喊一下对方,结果观星直接越过他,跑到了床榻前,根本就没看到他。
    药不苦默默收回了手,现在的孩子真是的!
    床榻之上,叶问箏静静平躺著,双目紧闭,纤长的眼睫毫无生气地垂落。她脸色惨白莹透,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单薄的身子陷在柔软被褥里,安静得过分,没有了半分往日锋芒鲜活,周身气息微弱飘忽,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观星看著她这幅模样,心臟骤然紧缩,快步上前扑到床边。
    “等等,別碰她!”
    药不苦被他的举动嚇得心臟都要跳出来了,现在的叶问箏虚弱的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得没命的程度。
    然后,他就看到观星倾身凑到叶问箏面前,耸动著鼻子在她身上闻了又闻,似乎在確认什么。
    这一刻,药不苦无端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