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灵气稀少,哪怕是修士也会被这里的极端气候压制修为,所以孟怀才特意喊来经验丰富的沙驼人车夫,就是为了这一路能让他们少遭点罪,安然无恙地到达青林谷。
    结果这两个傢伙一上来就得罪了车夫,当著他的面直接显摆自己是修士,重点是还伤到了沙驼,可不就是挑衅吗?
    车夫当场就要拉著沙驼走人。
    最后,还是孟怀走过去安抚地拦下车夫,给他塞了一袋钱幣,再三请求加工钱依旧让他带路,沙陀人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勉强同意了。
    又看见站在一旁的叶问箏一直等著他,这才扬起笑脸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沙驼的脑袋,沙驼立刻乖乖地蹲下身,让叶问箏安稳爬上又坐下。
    宋清砚和霍云舒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方才做错了事。刚被骂了一轮,又看到被车夫好生服侍的叶问箏,眼底流露出羡慕的光芒。
    也是在这一刻,宋清砚下定决心:
    在北境的这段时间里,做任何决策前他都一定要多问问叶问箏的意见,多听她的话。
    整顿一番,他们终於要上路了。
    车夫坐上领头沙驼,牵著韁绳走在最前面,叶问箏和霍云舒跟在后面,隔著几步的距离,孟淮和宋清砚並排走在最后面,许久未见,两人有很多话要说,一路都凑在一起。
    烈日当空,他们顶著热浪滚滚离开了沙柳镇,走进了沙漠中。
    有沙驼人的带路,他们在傍晚时分平安地抵达了一片小绿洲。
    这里是许多灵兽的夜间棲息地,按理说水源附近是很危险的。
    但沙坨人有经验,领著他们找了处不会与灵兽衝突的角落,还在外面撒了驱赶野兽的药粉,人为开闢出了一块供人休息的安全之地。
    夜间的篝火燃起,眾人围坐一圈,沙陀人负责前半夜的守卫,拿著乾粮先离开了火堆。
    见没有外人在场,宋清砚这才开口问孟怀:“我人已经来了,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为什么费尽心机,就算用掉我欠你的人情,也要让我来给赫连家的少爷治病吗?”
    之前他就有问过,可孟怀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告诉他真相。
    叶问箏和霍云舒都不由好奇看了过来。
    孟怀捧著茶碗,无声嘆了口气,“我之前是担心你查到听到一些流言,担心你拒绝。现在是该告诉你了。”
    他猛地一口喝掉茶碗中的酒,开口道:“这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当年,我奉命追捕逃逸的魔族,一路追到了北境,几乎杀光了魔族逃犯,但仍有一只能力特殊的魔族,藏进了青林谷。
    那魔族躲进了赫连家,他偽装成赫连家的人,引我往错误的方向追。我未能识破他的偽装,被他骗了,等我发现的时候,赫连家已经出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哀伤,“赫连氏全家上下,包括奴僕牲畜几乎死绝,惨绝人寰。
    只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是两个路过的修士杀了那个魔族,救下了那个孩子,双方交涉之下,那两名修士同意带走他养育他。
    我这些年一直觉得亏欠,是我害了他们全家。所以留了一份通讯方式给那个小孩,日后他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隨时找我帮忙。”
    叶问箏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两个路过的修士。
    她垂下眼帘,篝火噼啪作响,映著她的脸,明暗不定。
    她想起来了。
    八岁那年,她和宗主原先是打算在北境歷练一年的,却因为意见突发事件提前结束了——那就是青林谷灭门惨案。
    路过青林谷时,他们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一路赶到赫连家时,就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提著剑斩杀生灵。
    废墟之中,已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景象,无数尸体散落在地上成了一片血腥的残骸,有的头颅被斩去,有的被碎石压在下面,有的身体扭曲变形,鲜血染红了土地,但苍白的脸上无一例外写满了死亡的恐惧和绝望。
    而那孩子也才五六岁的模样,他浑身是血,眼神却不像孩子。
    宗主立马便判断出对方被魔族附身了,对她说道:“阿箏,看好了,今日我便教你对付魔族的第一课。”
    “是。”小叶问箏那时还是第一次遇到魔族,就见识到了魔族的残忍和血腥。
    宗主只用了一招,就將那小孩制服,捆住丟到了地上。
    小孩的眼神邪戾,没有丝毫被抓的恐惧,反而有恃无恐地冲他们咧嘴一笑,“我知道你们这群修士有法子將我这个人类的身体里强行剥离出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旦我离开了这孩子躯体,他也立马会死掉。”
    叶问箏那时还小,听到这立马就急了,“宗主!”
    谁料宗主点了点头,“他说的是真的。”
    那魔族更加肆意的大笑出声,“所以你们还是乖乖放了我,要不然明天整个修仙界就都会知道你们虐杀了凡人,还屠戮他们满门!”
    宗主却不急不缓地拿出了一根鞭子,一鞭子下去,那魔族顿时悽厉惨叫,“你,你做什么!你怎么敢!”
    宗主不仅没有停手,还更用力地挥动鞭子,“我如何不敢?只要我把你杀了,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我们来过这里呢?”
    那魔族痛得满地滚爬,终於是怕了,连忙求饶:“我们谈个交易!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放过这个小孩!”
    宗主什么都没说,隨即从袖中掏出来了一块糖果和一把小刀,“这样吧,我们来玩个小游戏,你贏了,我就放了你。”
    “选吧,选对了就能活。”
    那魔族看著宗主手上的两样东西,一时犹豫了起来。
    小叶问箏也是不明所以,传音问道:“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宗主声音淡淡地说道:“如果他选刀的话,说明这魔族杀孽深重,不杀对不起这满门生灵。”
    “那选糖呢?”
    “如果他选糖的话,说明此魔族城府极深,断不可留。”
    “........那都选呢?”
    “都选的话,那说明他贪慾太盛,这魔族更不可留。”
    这个时候,那个魔族左右看了看,最终选择收回手,什么都不选,“你如果不杀我,我可以把我魔族的绝学功法送给你。”
    小叶问箏心中急了,这都不选宗主还怎么动手?
    下一秒,她就看到宗主手中的鞭子再一次挥动出去,灵力运转,杀意涌现,“竟然什么都不选,说明这魔族左右逢源,一身反骨,还是死了比较好!
    杀一个魔族,哪需要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