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队伍最前面摆著一张长案,案上铺著素白的布巾,脉枕、纸笔、药方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那长案前还立著一块牌子,上面用笔写著大大的四个字:免费看诊。
    一名清俊男修坐在案后,月白色的衣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素袍上都有金丝银线暗影浮动,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著,面容俊美,眉眼含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
    而这个仙人正毫无芥蒂地为穿著粗布麻衣的凡人看病。
    他眼神温和,耐心十足地给人诊脉,需要上手看舌时,他都亲自上手,脸上没有一丝嫌弃之意,也怪不得那么多人来排队了。
    但眾人看到他,却都露出了意外神色。
    宋明轩更是脱口而出,“这次来的怎么是二哥?”
    林知意却是第一时间看向叶问箏,观察她的反应。
    一旁的宋明轩已经很开心地向叶问箏介绍,语气自豪,“那是我二哥宋清砚,在医术上极有天赋,儿时被药尘仙收作关门弟子,和仙子一样是医修,说不定你们还能互相切磋,成为朋友呢。”
    他就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当著主治医师的面提家里人派其他医师过来,这不是在打叶姑娘的脸吗!
    林知意有时候也无奈宋明轩太过没心机的模样。
    她转头看向叶问箏,生怕她误会连忙解释到:“明轩在这里的二十年间,宋伯伯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宗门送药。我们会惊讶是因为往常都是大哥来的,这次来的是二哥,兴许是大哥有什么事要忙,分不开身吧。”
    叶问箏微笑:“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其实不是很介意,父母亲人之爱她虽然没有感受过,但也尊重他人享有这份权利,不至於心生膈应直接撂挑子不治了。
    但他们的反应实在有趣,就忍不住想多看会。
    眼看著气氛僵持住了,消失了很久的周安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这次属下回宗门拿药时,二少爷刚好在家,正巧他因朋友之约要来东洲见个病人,家主便让他顺路送药过来。”
    沈宗主点了点头,也说:“宋兄虽然远在中洲,但也能通过玉牌看到明轩玉佩的情况,想来是被那玉佩碎了的情况嚇到了,宋兄才让老二来的。”
    他就说宋兄不是鲁莽之人,这情景定然是老二自己闹著要来的,宋兄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宋明轩听得心中难受,“我又让他们担心了。”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中洲去,到时候伯父伯母他们一定开心。”林知意安慰道。
    宋明轩看向一旁站著的叶仙子,心情豁然开朗,“嗯!知意你说得对。”
    暗地里,林知意看向周安的目光却有些幽怨,他一直都在竟然不早些出来解释,害得她担惊受怕的。
    叶问箏也转头看向周安,若有所思,怪不得上次回来没有看到他,没想到是回中洲宋家搬救兵去了。
    她勾唇一笑,突然开口喊道:“宋明轩,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明轩神色一正:“仙子你说。”
    叶问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那符籙消耗严重,有好些材料都没有了,我把它们列在纸上了,可以从这批药里添补一些吗?”
    “当然可以!”
    宋明轩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了,他转头就招呼周安一起走,“周伯,每次的物资你都是最清楚的,带我去仓库瞧瞧。我也顺便看看这次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给我准备了什么。”
    “是。”周安身形消失。
    但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后背突然有些发凉呢?
    林知意暗地里悄悄扯了一下叶问箏的衣袖,轻声询问:“你和周伯怎么回事?”
    周安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但方才她看得分明,周伯这是故意给叶问箏添堵来了。
    可叶问箏更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刚才怎么没有反击呢?
    当然了,她只是有些好奇,她不在宗门的时候,这两人发生了什么,竟然针锋相对了起来?
    嗯?
    林师姐还还好奇这?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叶问箏又简单地说了一遍两人对抗路的形成。
    林知意嘆为观止,“能让周伯较真上的,你是第一个。”
    叶问箏也觉得很有意思,“这位周伯还真的是童心未泯啊。”
    童心未泯?
    林知意嘴角微抽,幸好周伯不在,要不然又得给她记上一笔。
    但她也鬆了口气,不是水火不容的敌视就好,只是双方默契的互相试探,应该无伤大雅……吧。
    下一秒,就听到叶问箏不紧不慢又补充了一句,嘴角含笑,“而且,我也送了他一份回礼呢。”
    林知意:“啊?”
    另一边,沈宗主见宋清砚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便没有冒然上前打扰,回头对著她们说道:“这义诊怕是要到晚上,我们便先回去。”
    累了一路,林知意也不想留下来,她只想回去休息。
    上山的山路狭小,一边排著整整一长条队伍,留了一边给路人行走,沈宗主定下过宗规:在无为峰周边,正常情况下不得在凡人面前使用灵力。
    沈宗主都走路上山,以身作则,林知意自然也不会搞这个特殊。
    临走前,沈宗主还让在现场的弟子们维持好秩序。
    但叶问箏不同,她其实想直接飞上去来著。
    是小五和小花没见过这场面,好奇地探出头,边看还边吱吱地討论,叶问箏不想搅了两小只的兴致。
    他们从路边侧身路过时,宋清砚正提笔写著方子,字跡工整。
    她视力极好地扫了一眼。
    艾叶三钱、桂枝二钱、红花一钱、透骨草二钱还算正常药草,但其中还有三钱阳炎花、二钱火龙草、一片赤灵芝、一钱千年艾、五分肉桂根、三片生薑精,这些就属於不俗的灵药范围了。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给一群穷苦老百姓写价值千金的灵草药方子,不过又是一个不食肉糜的“神医”。
    等进了山门,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林知意才没忍住开口问道:“叶姑娘,你刚才为何发笑啊?”
    叶问箏瞧了她一眼,只道:“只是替宋明轩的这位二哥感到高兴,他很快就能休息了,应该不用忙到晚上。”
    林知意不解地誒了一声,叶问箏却没有解释,抱著小五小花回了院子。
    她还要整理这段时间关於厄运之体的所有记录,很忙的。
    一直被眾人忽略的虚渡:……
    看著其他人都走了,他自己默默找了处安静的竹林,继续冥想。
    同样不解的还有宋清砚。
    他已经在宗门等了好几日,看到沈宗主和小弟他们时心里非常激动,差点就起身和他们打招呼。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默默挺直了腰背,將那股雀跃压下去,面上重新掛起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
    桌前还排著长队,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丟了医者的责任,失了体面。
    但有人却突然出声嘲笑他。
    好生无礼!
    宋清砚笔尖顿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微微皱起,余光瞧过去只看到一个背影。
    罢了,在病人面前要维持仪態,他何必跟一个外人计较。
    宋清砚摇摇头,收回视线时看到老人目光殷切地等他的后续,他顿时为自己方才的出神感到惭愧,连忙將药方递给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