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十分钟后,叶问箏摸了摸鼓鼓的肚子,她吃撑了。
    但前辈似乎投餵上癮了,依旧乐此不疲地一瓶接一瓶地往外掏,一粒又一粒往她嘴里塞。
    幸好在他即將又要掏出一瓶新丹药时,有人踹开门走了进来,开口阻止道:“得了,臭治病的给我一边去,她还伤著,你这是想要她爆体而亡啊!”
    刷拉一声脸上的布被扯下。
    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却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床边坐下。
    她一手抱胸,一手撑著下巴,指尖轻点唇边,笑意妖嬈,“哟,小姑娘,你可终於醒了,你昏迷的这一个月里,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帮你续命的,你可不能就这样死了白白浪费我们的心血,知道吗。”
    一个月?
    怪不得刚醒来的时候那么饿。
    叶问箏艰难撑著坐起身来,抱拳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她这么懂礼貌似乎让女子很是意外,愣了好一会挑眉调笑:“老身名唤殷红泪,他们都叫我花娘子。小姑娘,怎么称呼你?”
    “晚辈叶问箏。”
    “那就唤你小叶子好了,你可否告诉老身——瞧你年纪轻轻,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被天道驱逐至此的?”
    她身上飘来淡淡花香,让人不自觉放鬆下来。
    她问的问题有些奇怪,但叶问箏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我没错。”
    她问心无愧。
    念及恩情,她对凌云峰的奉献是自愿的。但这不代表止渊真君等人可以理所应当地伤害她,无底线地蹉跎她,道德绑架式地剥夺她。
    闻言殷红泪仰头大笑,髮髻上的桃花花枝乱颤,“有意思,真有意思!”
    笑完,她又凑近问:“那你体內那么重的伤怎么回事,还掉到这里来?”
    什么叫掉到这里来?
    叶问箏按耐住疑虑,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我被雷劈了。”
    “那你的命可真大。”殷红泪嘖嘖称奇,正要追问,一道温润悦耳的男声突兀响起:“醒了就离开。”
    “小气鬼!”
    被打断兴致的殷红泪翻个白眼,回头见叶问箏四处张望在屋子里找人,又乐了,“別找了,那臭治病的可自恋了,总夸自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谁见到他的脸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他。因而学了一门隱匿功法,只要不是他自愿现身,就算他人就站在你面前,你也感知不到他的。”
    “而且他的脾气也可差了,我们若是在他药庐里呆得超过了一个时辰,他就要赶人了。”
    殷红泪一脸嫌弃地站起身来,“走吧走吧,我带你离开这,我也实在不想看到他这张老脸。”
    出了木屋,外面是一片山谷。
    桃花烂漫,云雾繚绕。
    这个时节的春意让叶问箏感到意外,她明明记得跳崖之前已经入秋了,因为在前不久那几个前师弟担心徐娇的身体会受不住雪顶的寒意,特意去找她定做过一件毛绒法衣。
    她正出神,突然感受到头顶有不正常的力量波动,抬起头看去又愣住了,有两道身影在天上打架。
    远至高空,而她竟然能清晰地看到了他们对打的激烈程度。
    殷红泪一脸习以为常,摆了摆手,“不用管,老八卦和死木头的日常互动。”
    叶问箏恍惚收回了视线,抬起手摸了摸眼尾,若有所思。
    两人沿山路往下。
    走至半山腰,云雾散去了些,谷底的空地中间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显现出来,孤零零的,看著有些诡异。
    殷红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带著她飞到空地上,回头嫣然一笑:“小叶子,欢迎来到诸神墓场。”
    “恭喜你成为此境的第六位村民。”
    叶问箏被她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一愣,见她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稍作犹豫地夸道:“这地名可真牛逼。”
    太上无极宗最强宗主才炼虚期,整个九州也没见过合体期的大能,诸神墓场这名字一听就很气派。
    殷红泪却愣住了。
    叶问箏疲惫地往石柱上靠了靠,以为她不开心,又诚恳补了一句:“前辈你也好看。”
    不是阿諛奉承,殷红泪本就貌美,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韵味,漫山桃花为景,谷间云雾縈绕,又为她添几分仙气。
    殷红泪神色复杂。
    叶问箏歪头:“前辈,怎么了?”
    “没什么。”
    殷红泪忽然笑了,面色如常指著山上的几处木屋向她介绍:“最高大最惹眼的那处木屋是威震天的住所,就是天上打架那个大块头。另一个浑身黑斗篷的叫千面,那傢伙热爱八卦嘴贱,你少搭理他,他和药庐的那位有段神秘的过往,所以住在药庐最远的地方。药庐那个叫阎王点兵的三更死,还有一个没露面的叫丹阳子,他啊整天躲在他的破山洞里闭关,没房子,你暂时见不著,但哪天你突然看到一个和尚,那就是他了。”
    叶问箏点头,一一记下了。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间木屋前,殷红泪推开门,“这屋子是威震天在你昏迷期间建的,以后就是你的房子了。”
    木屋不大,家具也不多,但床榻、木凳、桌子这些都齐全著。
    叶问箏连忙道谢。
    “小事一件。”殷红泪摆摆手,“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早些休息,我就住你不远处那间木屋,有事便叫我。”
    说完,扭著腰走了。
    叶问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笑著拂开掉落在肩上的花瓣,转身回了屋。
    叶问箏爬上床盘腿而坐,抓紧时间復盘此时的情况:
    金丹被挖,她此时的修为跌到炼气一层,血洞也早已癒合只剩一条浅浅的疤痕,就算是使用过精神类术法本该失明的眼睛,如今视力更甚以往。
    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遭,反而让她因祸得福了。
    她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修炼,意识很快沉浸进去。
    体內,紫雷试探著冒出来,看著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残余,张开嘴,一小口一小口啃起来,像巡视领地般开始在她体內游走……
    ——
    药庐內,几道身影错落而坐。
    殷红泪脸上笑容带著危险意味,手指绕著肩前长发,一句话婉转如九曲迴肠:“这小姑娘果然不一般,真让人好奇她什么来头。”
    懒散倚靠在躺椅上的千面嬉笑道:“这都不杀?趁她现在重伤,先下手为强。不然留著过年?”
    威震天霍霍磨刀:“杀了?”
    “杀你个大头鬼!”
    殷红泪明眸一瞪,“她可是这些年穀里来的第一个新人,年轻又有礼貌,简直赏心悦目!哪像你们这几张老脸,晦气死了!”
    “而且——”她顿了顿,“你们確定能杀得了她?她昏迷的这一个月里,我们谁没动过手?哪个成功了?”
    一时没人说话。
    “她能靠近封印石柱,我们能?”
    威震天默默撤回大刀,低头继续用小刀刮木屑。
    千面满眼无辜地笑:“花娘,这杀不杀的我们不都听你的嘛,生什么气?”
    殷红泪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茬。千面这人,最喜欢八卦看戏,煽风点火戳人痛处。你越理会他越兴奋,你越失態他越激动。
    她转头看向角落的阴影处:“笑面佛,你怎么看?”
    阴影里,面若玉冠的丹阳子双手合十,闭目念经,嘴角那抹慈悲的笑,在明暗光线下显得诡譎森冷。
    他没睁眼,只淡淡说了一句:“这里可是神弃之地,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被逼迫至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