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育良一顿教育,祁同伟额头的汗珠更多了。
    他咬著嘴唇,沉默了片刻,终於辩解道。
    “老师,不是我不想去。”
    “实在是这几天事情太多了,山水集团那边天天催著大风厂那边的拆迁进度。”
    “赵瑞龙找到我,我……我不太好拒绝,今天被高小琴拉去商量对策了,还没来得及去匯报,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觉得,周楚易初来乍到,在汉东还没有站稳脚跟。”
    “我要是太急著贴上去,反而显得我浮躁,不够矜持。”
    “而且,我一个人去,不是显得诚意不够吗?”
    “我这不是一直受老师您这个政法委的领导的吗?”
    “没跟你商量,我也不好贸然过去匯报工作。”
    “他是空降干部,背景不明,我不了解他,也不敢贸然靠拢……”
    砰!
    “你倒是会为自己找藉口!”
    高育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祁同伟嚇了一跳。
    老师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精光四射,带著一股怒其不爭的火气。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也是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厅长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赵瑞龙他叫你,你就去?他的山水庄园是你该去的地方吗?”
    “他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吗?”
    “新书记沙瑞金刚来,正在下面调研,整个汉东的局势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在这个时候,每一位省委常委的態度都至关重要。”
    “周楚易是常委,是分管你的直接领导,你不赶紧去匯报工作、搞好关係,反而躲著不见?”
    “据我所知,今天天周楚易分管领域的各个负责人都去匯报工作了。”
    “省司法厅、法院、甚至等著退休的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都去了。”
    “住建、交通、国资的人也都去了。”
    他抬眼看著祁同伟,“唯独你,这位省公安厅的一把手,一直没有露面,你觉得周楚易会怎么想?”
    “你这是在赌气,还是在示威?”
    “我不敢……”祁同伟额头渗出了冷汗。
    “你有什么不敢的?”高育良冷哼一声。
    “你觉得我不点头,你就不用去见他?”
    “那是你蠢!我管的是政法委,管的是政策和方向,管的是干部的思想。”
    “但我管不了省政府的財政拨款,管不了省厅的人事任命!”
    “周楚易手里握著你的乌纱帽,你却把他推到对立面去,你让我怎么推你上副省?”
    祁同伟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確实犯了糊涂,总觉得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只要老师一句话,周楚易也不敢怎么样。
    而且,他確实有赌气的成份。
    他一直心心念念上副省,一般来说,兼任省公安厅的副省长,分管的就是司法行政这一块。
    以前分管这些的是一个普通副省长,他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想著只要自己上了副省,这些就会划到他的下面。
    哪成想,现在分管这些的是一个省委常委。
    要从一个省委常委手中分权力,他知道难度有多大。
    所以,他下意识的忽略了明面上的规矩,没去政府大楼那边。
    但他不想想,省公安厅,是政府班子的组成部分。
    以前有赵立春这个省委书记放纵,有高育良这个政法委书记,他可以不跟分管的副省长靠拢。
    现在赵立春书记已经走了,上面有新的书记下来。
    而且现在分管他们公安局的副省长还是省委常委,权力大不一样了。
    他祁同伟想要给人家下马威,那简直是想瞎了心。
    “还没跟我商量,不敢贸然去匯报工作?”
    “你以为你是在跟我表忠心?你以为你只听我高育良的,就能保你坐上那个副省的位子?”
    高育良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同伟,你还是太天真了。”
    “我高育良是省政法委书记,可我不直接管公安厅的行政事务。”
    “你们省公安厅的人、你的经费、你的编制、你的装备,全在省政府那边,现在全在周楚易手里!”
    “你连你的直接领导都不去见见,不去匯报,你在我这儿找什么藉口?”
    高育良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现在各厅局都去周楚易那里报到了,只有你缺席。”
    “你让周楚易怎么看你?他本来可能对你的升迁无所谓,但现在,他大概率会投下反对票。”
    “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他在常委会上保持沉默,或者提两个尖锐的问题,你就过不了关。”
    祁同伟终於急了,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了下来:“老师,那我现在就去向他匯报工作!”
    “去吧,立刻去!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高育良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隨即又加重了语气。
    “还有,这段时间离那个高小琴和山水集团远一点。”
    “沙瑞金书记不知道什么態度,如果他反感你跟这些商人走得太近。”
    “你的行为传到了沙书记的耳朵里,就失了印象分。”
    “少去山水庄园,少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宴请,现在是非常时期,稳住就是胜利。”
    “明白,老师,我这就去。”
    祁同伟匆匆告辞,走出省委大楼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
    祁同伟不知道的是,他今天没有去匯报工作的事情,传播的速度比他想像中的快很多。
    他不把握机会,有的是人会把握。
    省公安厅一个叫罗军振的副厅长,接到了刘省长秘书吴超远的电话。
    得到消息之后,他放下所有的事情。
    带著另外一个叫魏鹏南的副厅长,直接去了周楚易的办公室。
    在自己的秘书给罗军振打电话的时候,刘省长的电话也打到了周楚易这里。
    电话里提了一个叫罗军振的副厅长,意思不言而喻,老刘笑著说给他插插队。
    本来这个副厅长,没有代表省公安厅给周楚易匯报的资格。
    谁叫一把手不来呢,总不能让新的领导对省公安厅的工作一无所知吧。
    刚好他接见了这么多人,累得不行,想要休息一下。
    周楚易赶紧让小林先让后面的人等一等,反正各个部门的一把手,上午都接见过了。
    不久之后,一脸激动和忐忑的罗军振和魏鹏南就被小林带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