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微微蹙眉。
    雪檀命格特殊,被有心人当作“借运貔貅”,但眼下还不到她没了利用价值、彻底受到反噬的时候。
    按说,她身上不该出现这种异常才对。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数到“五十九”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雪檀慢慢转过头来。
    一向美艷动人的脸上,嘴角正在一点一点往上弯,漂亮的眉眼,直勾勾盯著凌央央。
    她用气声说:“不对,少了。少了。少了。”
    连续三个“少了”,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眼里的瞳孔骤然放大,黑得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井水,连眼白都快看不见了。
    凌央央蹙眉。
    看她这样子,应当是这一两天接触了什么特殊的东西,体內阴气翻涌得厉害。
    再加上刚才邪阵的力量未散尽,残余的煞气引动了她体內的隱患。
    不过像她这种情况,只要离开此地,很快就能得到好转。
    凌央央不多耽搁,指尖拈出四张遁形符,屈指一弹——
    符纸分別落在凌楚儿、孙若曦与雪檀身上。
    淡金色的符光裹住三人身体,凌央央掐诀低喝一声,三道人影隨著符光升起,顺著井口的方向飘了上去。
    符光落到金慕白身前时,却被他侧身避开。
    “我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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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金少爷还想留下来当內应?”傅宴宸眸色一冷,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金慕白没接他的话,目光直直落在凌央央脸上:“你们要查金家,我能帮上忙。”
    凌央央神色不变,指尖轻轻一捻。
    昨晚李曼曾经提起,轮迴井早在十几年前,就被金家当作了叠棺续运阵的泄怨口。
    怨气要泄,就得有通路。
    反过来想,既然能当作泄怨口,就意味著轮迴井,距离金家陈放叠棺阵的主穴绝不会远。
    再联繫之前查到的线索——
    金沙洼就坐落在青冥山北的棲霞山。
    青冥山与棲霞山之间,应当有一条古老的阴脉相连。
    这口轮迴井,多半就打在阴脉的某个节点上。
    凌央央抬眼看著金慕白:“我们要去金砂洼,找金家埋藏棺阵的地方。”
    如今和金家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她也不怕被金慕白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金慕白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张漂亮的脸浮起一抹笑,眼底却翻著点压不住的兴奋亮色:
    “你要找金家先祖的棺槨埋在哪,可以用我的血溯源。”
    傅宴宸慢吞吞开口:“金荷花最宝贝的长孙、金鹤亭最看重的长子,堂堂金家大少爷,如今要帮著外人刨自家祖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金慕白凉凉扫了他一眼,话锋却陡然一锐,字字扎人:
    “十大家族,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秘密?傅家难道就乾净了?
    你母亲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失踪的,傅三爷心里,不比谁都清楚?”
    空气瞬间一滯。
    傅宴宸周身的寒气猛地沉了下去,眼底翻起暗涌。
    “再吵一句——”凌央央语调平平,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清冷的声线里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就把你们俩都扔回井口去,谁也別跟著。”
    金慕白当场闭了嘴,眉梢挑了挑,倒真没再吭声。
    傅宴宸侧过头睨了凌央央一眼,那双惯常冷厉的桃花眼里,竟裹了点不易察觉的幽怨。
    凌央央没管两人的眉眼官司,抬手示意金慕白伸手。
    她指尖凝起一缕淡金灵力,如细针般轻轻点在他指尖腹上。
    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滚了出来,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凌央央指尖掐了个追魂溯脉诀,唇瓣轻动——
    血珠应声而散,化作数十道纤细的血线,像有生命似的往四周飘去。
    血线贴著潮湿的岩壁游走,顺著阴脉的气息一路往前探,所过之处留下淡红的残影。
    不过片刻,所有血线齐齐一收,朝著西南方向猛地定住,隱隱发出嗡鸣,最终凝成一个刺目的红点。
    “找到了。”凌央央收了诀。
    “我来吧。”
    定霜上前一步,抬手抚上胸前掛著的花生玉坠。
    指尖灵力注入,那枚小小的玉坠嗡然轻震,迎风就长。
    不过眨眼功夫,竟化作半人高的莹白玉盘,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玉盘光洁温润,泛著柔和的暖白光芒,像是深夜里从云层后漏出的一小片月光。
    定霜侧过头,语气温和:“站上来吧。”
    凌央央抱著小酒率先踏上去。
    傅宴宸紧隨其后,伸手揽在自家夫人的腰侧。
    金慕白凤眸半垂,目光落在傅宴宸充满著占有意味的手势,也迈步站到玉盘边缘。
    玉盘轻轻一颤,裹著柔和的白光腾空而起,顺著地下暗河的流向,朝著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
    节目录製现场,轮迴井外。
    五分钟前,天地骤然一暗。
    铅灰色的乌云猛地压到山巔,一道亮白的惊雷劈过山脊。
    雷声炸响的书简,节目组所有直播设备同时发出滋啦的刺耳杂音,画面瞬间黑屏。
    对讲机失灵、摄像机死机、连工作人员的手机都齐刷刷没了信號……
    整个现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了暂停键,隨即陷入彻底的混乱。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地面噼啪作响。
    王建国浑身浇得透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做了十几年综艺,什么意外没见过,可活人凭空消失、设备集体失灵的场面,他真是头一回遇到。
    做综艺谁不盼著有话题有爆点?
    可这种程度的“爆点”,谁敢接?
    真要是闹出人命,节目黄了事小,所有人都得跟著担责。
    四个嘉宾说没就没,换谁谁不疯?老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快步从后头的设备房衝到前场,嘴唇哆嗦著,一把揪住王建国的胳膊,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急火:“老王,这事——”
    “我知道。”王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咬紧后槽牙,“找人,先找人。”
    他转身衝到道具组那边,从箱子里翻出一捆攀岩绳,三下五除二绑在井边的古树上,另一头往自己腰上缠。
    老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疯了你?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让组里年轻人去!”
    “人是在我节目里出的事。”王建国把绳扣紧了紧,“我下去看一眼。不管在底下看到什么,我心里得有个数。”
    他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抓著绳子翻身下了井。
    可越往下,王建国心里越犯嘀咕。
    井壁上的水痕还是新的,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淌雨水,可越往深处越乾燥。
    等他脚踩到井底的那一刻,低头一看——
    井底乾裂得发硬,淤泥上裂著细细的纹路,別说深水,连一滴水都找不到。
    王建国站在井底,仰头望向上方窄小的天光,后脊骨窜起一股寒意,连头皮都发麻了。
    等他拽著绳子爬上来,脸都白了一圈。
    老钟一看他脸色,心直接沉到了底。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人已经淹死在井下了吧!
    围上来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王老师,井底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井底没水。”王建国声音发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水?什么意思?”
    “不可能啊!”有个摄像组的实习生下意识接话,
    “我们今天拍摄的时候给过好几次镜头,水应该很深,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底!”
    “我说没水,就是没水。”王建国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干了,一滴都没有。”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老钟与王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事,不是他们能兜住的。
    老钟当机立断,转身对身后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理脸色一肃,快步跑回工作组那边。
    片刻之后,所有工作人员的手机被统一收上来,装进了一个密封袋里。
    “大家都签过保密协议,”老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语气冷硬,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烂在肚子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没有人吭声。
    不远处,裴渊站在茶棚下。
    雨水顺著檐角淌下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水帘。
    他望著那口黑洞洞的轮迴井,拨出一个號码,那头几乎是秒接。
    “沈队,你带人过来一趟吧。”裴渊说,“就现在。”
    掛断电话后,他將手机收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井口。
    茶棚另一边,凌小荷坐在长凳上,脸色白得嚇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舟站起身,对身后的助理道:“点几个人,跟我进山找。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著。”
    “先別去。”周子逸出声拦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井口的方向。
    雨幕中,那口古井黑沉沉的,像是一只倒扣在地面上的眼睛。
    “现在乱成这样,你带人出去瞎找,万一再丟几个,谁负责?”周子逸沉声道,
    “先把在场的人数清点清楚,確保剩下的人都在视线范围內。
    搜山的事,等雨小一点,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舟抿著唇不吭声。
    凌央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轮迴井忽然“动”了。
    井口猛地喷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伴隨著闷响,三个人影接二连三地被“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