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弯腰抱起地上的小酒,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映雪手背上的牙印,对苏妈妈交代说:
    “阿姨,小酒是灵宠,被她咬了不用打疫苗。回去抹点红霉素软膏,明天就消了。”
    “哎哟这小傢伙可太机灵了!”苏妈妈看著小酒,满脸感激,“今天可真多亏了它!”
    她从包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了一张,递到凌央央手里:“央央,这五百万你拿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其中一百万是给小酒的买零食钱,可不许你剋扣它的。剩下的,你和这位道长看著分配。”
    凌央央低头看了眼支票上的数字,没推辞,收进了包里:“谢谢陶阿姨。”
    直到走出校园大门,小酒还趴在她怀里美滋滋地晃著小爪子,兴奋得不行:
    “央央!我现在是百万富刺蝟了!我有一百万啦!”
    她两只小爪子扒拉著央央的衣襟:“这次不买虫子干了,我要买个金窝。別的刺蝟都睡棉花,本宝宝要睡金窝!”
    凌央央:“……不硌著慌吗?”
    小酒眨巴著黑豆眼,连连摇头。
    凌央央低头对著玉佩轻声说,“小朦。”
    赵雨朦从玉佩里应了一声。
    凌央央说:“之前好几次让你帮著画画,今天又多亏你出手扯出残魂。我给你也存三十万。
    在你投胎之前,想买什么就和我说,都从里面扣。
    等你去投胎那天,帐户里剩下的钱,我全兑成纸钱烧给你。”
    赵雨朦语气惊喜:“谢谢央央!天地良心,我这辈子靠画画能赚六位数,居然是死了之后才实现的!”
    凌央央:“……”
    她又看向齐得胜:“钱我就不给你转了,晚点过公帐,都捐道观。”
    齐得胜连连点头,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重建妙元观!
    顿了顿,凌央央又说:“从这个月开始,观里每个月给你发固定工资,像今天这样出来干活儿,给你提成。”
    手机传来一声轻响,齐得胜看著手机屏幕最新提示的转帐记录,难得愣愣地回不过神。
    他这……往后也能存下自己的小金库了?
    凌凛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像只被雨淋了的大型犬。
    “二哥,回家?”凌央央问。
    凌凛摇了摇头,声音有点闷:“不了,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去局里一趟。”
    正说著,凌央央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老张的电话。
    “凌大师!人救出来了!”老张的声音透著振奋,
    “那个叫『梦里谈恋爱』的网友,我们定位到她在津门交界的梦霞村。
    村子后头有片老坟地,有一家就在那搭了棚子,准备今天傍晚结阴婚亲。
    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女孩都没气了!
    好在沈砚今天跟著一起去的。他出手稳,把女孩的魂魄给拉回来了,人现在已经送医院了,没生命危险。”
    凌央央指尖顿了顿,还没开口,老张又笑著卖了个关子:
    “凌大师,还有个好消息。你现在打开网页看看热搜。”
    凌央央点开,第一条词条已经置顶,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安寧医院地下挖出孩童骸骨,非法器官移植黑產曝光#
    照片里,警方和工作人员围著挖出的森森白骨,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沈砚带队查的,现场都保护起来了。”老张的声音传来,
    “他说骸骨怨气太重,普通超度压不住,等你今晚有空了,过去帮忙做场超度法事。”
    凌央央微微挑眉。
    听老张这意思,沈砚既能带队锁定位置、挖出骸骨,又能把濒死的女孩从鬼门关拉回来,怎么看都是懂行的人,超度的事不可能不会做。
    偏偏要等她去。
    这怎么听著,都有点特意考校她的意思。
    *
    白蔷小筑独门独院,就位於皇城三环內某寸土寸金的地段上,距离金融街不远。
    青砖配著白漆木栏,廊下悬著一串串水晶风铃,风一吹便叮咚作响。
    院內遍植蔷薇与茉莉,藤萝绕著雕花廊柱蜿蜒,暖黄的落地灯晕开柔和光影,处处透著雅致慵懒的小资情调,来往之人非富即贵。
    穿过茶室的侧廊,便是另一番光景。
    不少衣著考究的男男女女手里捏著烫金號码牌,挨挨挤挤地坐著排队。
    他们个个神色急切,时不时抬头望向迴廊入口,盼著那位传说中的容大师现身。
    门口的风铃响了。
    几个人下意识腾地站起身,探头张望。看清来人並非主事之人后,又满脸失望地悻悻落座,唉声嘆气此起彼伏。
    人群里,欧继宗和吴曼也在其中。
    欧继宗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条腿不耐烦地抖著,指尖夹著的香菸已经燃了大半截。
    吴曼坐在他旁边,见他脸色越来越沉,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压低声音劝道:
    “老公,耐心等一等。我这次特意加了钱了,说好今天一定能见到容大师,不会白来的。”
    “已经花了五百万!”欧继宗將菸蒂狠狠摁进菸灰缸里,力道大得菸灰缸在玻璃桌面上跳了一下。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盖不住那股从牙缝里往外挤的怨恨,“她说得好听,什么百年秘法、万无一失,保雅雅顺顺噹噹活到成年。
    结果呢?女儿还不是说没就没了!五百万,买了个屁!就这,她还敢收加急费?!”
    “这次真的不一样。”吴曼眼底透著几分希冀,“我打听清楚了,她们最近得了新法门,可以保证一次就怀孕,而且怀的一定是男孩。
    容大师说了,只要孩子生下来,后面的事他们全包——
    什么平安符、锁命阵,全套服务一路护航,保证孩子活到成年!不会再出上次那种岔子了。”
    欧继宗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心中思绪翻涌。
    平心而论,吴曼的容貌顶多算是清秀,身材更是普普通通。
    当初如果不是欧老太太求了金家的那位御用风水师来合八字,说她天生旺子、子嗣缘极厚,单凭她的家世条件,根本踏不进欧家的大门。
    这女人也有她的好处——耐操劳。
    前面两胎接连怀上又没保住,中间连口气都不带歇的,紧接著就能怀第三胎。
    像一块被翻来覆去犁了无数遍的地,撒把种子就能发芽,发不活也不抱怨,闷头再发芽。
    欧家需要的,正是这种女人。
    他沉默了片刻,心底某个念头忽然浮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凑近吴曼:“与其在这里乾耗,不如我们先去清云別院碰碰运气。”
    “清云別院?”吴曼一愣,面露迟疑,“那不是金家的地方?”
    欧继宗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確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金家跟別的世家不一样。他们培养了自己御用的风水师,几十年来从没断过代。
    前些日子我参加商会的时候,跟金家二房的聊了两句——
    他知道我的情况,愿意帮忙。
    金家手里攥著的东西,比这种开在小巷子里故弄玄虚的茶室靠谱多了。”
    吴曼还是有些犹豫:“可昨晚,那个凌央央当眾封了十二面镜子,连金鹤亭都被她逼得下不来台……我看金家到现在也没拿她怎么样。”
    欧继宗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光。
    提起凌央央这个名字,他就想起那个下午——
    景云初带著一口棺材闯进慈善茶会,当著所有富太太的面,把吴曼做的事抖了个底朝天。
    他欧家多年来在皇城积攒的脸面,在那一天全被踩在地上碾碎了。
    而景云初之所以能那么硬气,全是因为凌央央替她女儿破了换命之术。
    他的女儿雅雅,就这么死在了那场反噬里。
    欧继宗眼底掠过一丝阴翳:“金鹤亭是什么人?金家在皇城经营了多少年?
    菱花渡酒店的事现在看著闹得大,但用不了一周,就会被金家压下去。
    至於那个姓凌的丫头,她在凌家自己都是个外人!真出了事,没人会护著她的。”
    吴曼也被他说得心思活络起来。
    欧继宗继续说道:“我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谁知道轮到我们是什么时候。
    这个姓容的女人,我看也就是被娱乐圈那帮人捧得高,本事未必真有多大。换个路子试试,说不定反而能成。”
    吴曼起身,走到队伍前头张望了一番,折返回来拉住欧继宗的手,果断点头:
    “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排著,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听你的,我们现在就走,去清云別院。”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转身,顺著花木掩映的小径离开了。
    *
    白蔷小筑,静心阁。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室內熏著浓郁的犀角香,烟靄沉沉压著雕花木樑。
    墙根下摆著一圈无字柏木牌,地面刻著淡得几乎融进石里的血色魂纹,一脚跨进去,阴冷气便顺著裤脚往上钻,凉得人后脊发毛。
    白薇一身月白暗纹裙,正蹲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她是容主座下二弟子,性子稳、话术圆,最擅打理內务、安抚主顾,白灵在外奔走时,馆里的事全由她经手。
    指尖沾了一点硃砂,她轻点在地上昏迷男人的眉心。
    指腹刚触到皮肤,一股空落落的寒意便顺著指尖窜上来——
    眉心魂窍空荡荡的,根本没了魂魄根基。
    白薇眉尖一蹙,猛地收回手,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黑衣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师父。”
    黑衣女人缓步走下主位。她垂眸扫了眼地上瘫软的张浩,眼瞳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暗绿光晕——
    那是她修炼多年的阴瞳,一眼便能看破,张浩的生魂被人拘走了。
    对方的手法老辣,不像初出茅庐的新手。
    她收回手,冷声吩咐道:“把他抬起来,放到那边去。”
    两个一直守在门外的壮汉应声而入,一人一边提起张浩的胳膊,將他拖到了靠墙边的榻上。
    静室另一侧还等著两个人。
    方远的父亲方正庭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攥著桌角,指节泛白;
    方远的母亲王玉茹站在旁边,眼圈红肿,脸上的粉底被泪痕冲得一道一道的。
    见黑衣女人终於转过身来,王玉茹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容大师,到底怎么回事?张大师怎么会晕倒?我儿子的事办成了没有?”
    她一句接一句问个不停,明显是被眼前的情形嚇破了胆。
    她又看向白薇:“我们花了那么多钱——
    你们可是亲口答应过的,一定勾来苏映雪的魂,让我儿子在地下不孤单。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倒是给句准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