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彦之向来好修养,面对著凌央央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而且人家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给他塞了一串手机號码。
    大不了回家把那片树叶丟了就是!也没必要非要在这儿,跟人爭个眉眼高低。
    他微微点头,敷衍地说了句:“多谢。”
    说完,抱著姜殳快步离开了。
    这边,凌楚儿正焦急地守在沙发边,不停地用纸巾给假凌墨擦汗。
    过了好一会儿,假凌墨才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茫然:“我……我怎么了?”
    “三哥!你终於醒了!嚇死我了!”凌楚儿眼眶一红,泪珠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刚才跳舞的时候,灯突然灭了,你一下子就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是吗?”假凌墨皱了皱眉,眼神有些空洞,“我没印象了……就记得刚才一片黑暗,然后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他下意识地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却见原本掛在墙上的十二面菱花镜,此刻都被防尘罩罩得严严实实。
    几个酒店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把镜子往推车上搬,准备运去仓库封存。
    “他们在做什么?”假凌墨指著那些镜子,语气有些急促。
    “是央央姐。”凌楚儿擦了擦眼泪,说道,
    “她发现这些镜子里面困著生魂,阴气太重,已经和金先生说好,要把这些镜子封存起来,三天后再来处理。拍卖也取消了。”
    假凌墨鬆了口气,喃喃道:“这样也好……”
    “你说什么,三哥?”凌楚儿没有听清。
    “没什么。”假凌墨摇了摇头,露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就是觉得有点累,头有点晕。楚儿,咱们回去吧。”
    凌楚儿早就想走了。
    刚才坐在沙发边等凌墨醒来的时候,她拿手机屏幕当镜子照了一下——
    眼线全糊了,头髮也散了,狐耳髮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
    她优雅温柔大小姐的人设啊!
    只要一想到,她这副模样被满堂宾客看在眼里,她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將凌墨从沙发上扶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凌央央身上。
    凌央央正侧著头跟凌小荷说话,在场有不少宾客,迟迟不肯离去,围在她身边打转。
    凌楚儿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如果她也能学会玄术,如果她体內那个东西,能像凌央央的天赋一样,被她隨心所欲地驱使——
    她一定会比凌央央更耀眼!更加受人追捧!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助理穿过人群走到近前,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恭敬地递给凌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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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小姐,这是金先生送给您的礼物。
    今晚让您受了惊嚇,先生深感歉意,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隔著人群,金鹤亭坐在轮椅上朝她微微頷首。
    凌楚儿故作羞涩地垂下眼睫,双手接过盒子,声音轻柔而得体:“替我谢谢金先生。”
    “楚儿,你怎么会认识他。”凌墨看著她手里的盒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金家的水很深,你离他们远一点。”
    凌楚儿將盒子收进手袋,语气轻描淡写:“今晚这个舞会本来就是他举办的,认识他有什么奇怪。三哥你別多想了。”
    凌墨还想再劝:“楚儿,听我的,你以后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我知道的三哥。”凌楚儿打断他,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笑容乖顺,
    “你放心,我有分寸。我就是觉得人家一片好意,当面拒绝不太礼貌。”
    舞会渐渐散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地议论著今晚发生的事。
    凌楚儿走在人群中,身后隱约传来几个名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你们说,那个金先生,怎么对凌楚儿那么特別。就因为看她哭得可怜?”
    “怎么可能!今晚嚇哭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收到金家的礼物。”
    “也可能是在给自己相看儿媳妇吧。你们该不会不知道金鹤亭的儿子是谁吧?”
    凌楚儿心头微跳。
    金慕白,去年的双料影帝,而且还自己开了影视公司,据说身价几十亿!
    想起金慕白那张俊美不输傅宴宸的脸,凌楚儿心头渐渐火热起来。
    “哎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轮到凌楚儿了!她不是都要和傅家大少结婚了吗?”
    “那又怎么样?反正还没结婚,未来怎么样,谁说得定!”
    “再说了,人家可是凌家千金,哪怕是养女,那身价也不一样。十大世家的人,联姻自然要门当户对。”
    坐进车里,凌楚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盒子內衬是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著一条古董手炼,在车內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流光溢彩。
    她认得这条手炼——
    去年佳士得秋拍的封面拍品,成交价七千两百万,据说是从某个欧洲没落贵族手里流出来的孤品。
    比起这个,凌央央之前在欢迎宴上收到林舟那条三千万的“星河之吻”,简直被秒得渣都不剩。
    她將手炼戴在手腕上,举到眼前,痴迷地欣赏著。
    车窗外,夜色深沉,霓虹闪烁。
    光影流转,映在凌楚儿的脸上,將她眉眼间的贪婪和野心,映照得清晰无比。
    *
    宾客渐渐散尽,但现场还有不少人,围在凌央央身边,显然对她今晚的表现很感兴趣。
    陆哲站在不远处的甜品台旁,看著凌央央和凌小荷说话的身影,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凌小姐。”
    走到凌央央面前时,他將面具摘下来攥在手里,那张精致俊秀的脸上没有平日里惯常的轻佻,反而带著几分罕见的认真和侷促。
    “今晚,你真的很厉害。”
    这不是场面话,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都迷信得很,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唯独凌央央,让他觉得是难得有真本事的人。
    而且,敢跟韩屿叫板,敢和金家要价三千万……
    陆哲觉得,这姑娘,是个人物!
    凌央央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颊边缘微微起翘的皮肤,意有所指地说:“如果你哪天不想再继续了,可以来找我。”
    焕顏固然能让人容貌精致完美、在镜头前无懈可击,但唯有本人知道那有多痛苦。
    陆哲的表情瞬间僵住。
    “要抓紧。”凌央央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还有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这张麵皮会开始腐败。
    到时候如果不换新的,脸会逐渐失去正常人的肤色和弹性,慢慢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张五官错位的鬼脸。
    可如果再次换脸——
    再次经歷剥皮和贴合的过程,痛楚是第一次的数倍,堪比剥皮抽筋,没几个人承受得住。
    介绍陆哲和杨紫晴做焕顏术的人,是在引他们走一条不归路。
    陆哲攥著面具的手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凌央央一眼,而后他將面具重新戴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哲走后,还有一小撮宾客没有离开。
    今晚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又是男鬼又是生魂的——
    这些名流们平日里的生活虽然不乏刺激,但刺激成今天这样,属实罕见。
    这帮人大晚上閒著也是閒著,就想看看会不会还有点什么乐子可捡。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猪八戒面具的男人挤开人群,快步走上前。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憨厚老实的圆脸,笑著朝凌央央伸出手:“凌小姐你好!
    鄙人王建国,是《灵犀》灵异探险节目的总策划,朋友们都叫我老王。”
    “我知道你。”凌央央淡淡頷首。
    王建国眼睛瞬间亮了,搓著手兴奋地说:“凌小姐也看过我们的节目?太好了!
    我们节目下个月就要开播了,不知道凌小姐有没有兴趣来当一期飞行嘉宾?”
    “不了。”凌央央摇了摇头,语气乾脆,“我每天事情很多,忙不过来。”
    “没关係没关係!”王建国也不气馁,依旧笑得很诚恳,
    “距离开播还有半个多月呢,凌小姐可以慢慢考虑!要是改变主意了,隨时打我电话!”
    说著,他把自己的名片塞到凌央央手里,转身就要走。
    “老王。”凌央央突然开口。
    王建国回头,就见凌央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以一种隨口一提的语气说道:
    “如果最近觉得不舒服,可以用柚叶水泡泡澡。”
    王建国微微一愣,然后咧嘴笑了一下:“凌小姐这是看出什么来了?
    实不相瞒,最近为了筹备节目,各种地方我没少去——
    废弃医院、烂尾楼、老坟圈子,什么邪门去什么。不过我早有准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在凌央央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闺女知道我要上节目,特地从慈航观给我求的平安符。
    就这么一片小纸符,三千块!你说现在这些道观黑不黑!
    不过,为了让我闺女放心,三千就三千,戴著唄。”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人都能看出来,老王提起这张黄符,语气里满是一个老父亲的欣慰和嘚瑟。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那张符纸上。
    通常来讲,灵力越强的玄师画的符,咒力越强,符纸上会带著淡淡的灵光。
    哪怕是最普通的道观、最普通修为的道士画的平安符,也多少会有一丝灵气。
    可王建国手里的这张符,乾乾净净,別说灵光了,连一点开过光的痕跡都没有。
    也不像是保护过人、使用过的样子——
    真正生效过的平安符,上面会有淡淡的焚烧痕跡;
    若是挡过大灾,甚至会直接烧成灰烬,就像当初她送给周振鐸的那张一样。
    老王这张符,和一张普通的白纸没什么区別。
    凌央央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听过一个说法吗?
    在野外,如果遇到不乾净的东西,骂得越脏,越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