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股从皮肤底下往外翻涌的燥热。
    凌楚儿衣衫半褪,肩头的细吊带滑落到臂弯。
    整个人像一尾被潮水推上岸的鱼,软软地陷在副驾座椅里。
    傅西洲俯身过来,呼吸又沉又急,手指攥著她腰侧的裙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狭小的车厢里全是凌乱的气息,两人像被蛊惑了一般,沉溺在失控的情慾里。
    夹在座椅缝隙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亮了又暗,谁也没有听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打破了车厢里所有曖昧。
    傅西洲猛地抬起头,后背狠狠撞在驾驶座椅上。
    他想开口说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整个人骤然僵住,隨即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
    只见后视镜里的男人,眼窝深陷发青,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原本饱满的脸颊乾瘪下去,像是被人从內部抽走了大半的精气,整个人老了不止二十岁!
    “不……不可能!”
    傅西洲嚇得浑身发抖,瞬间从凌楚儿身上翻了下去,坐回驾驶位。
    他颤抖著抬手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鬆弛粗糙的皮肤,心臟骤然缩成一团。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凌楚儿。
    她正从副驾座椅上坐起来。
    女孩的脸上泛著一种不正常的、饜足般的红润,嘴唇嫣红得像刚吸饱了什么东西,眼神迷濛地看著他:
    “西洲哥哥,你怎么了。”
    傅西洲脑子里忽然窜上一个荒唐而可怖的念头——
    她这样子,简直像一只吸饱了血的妖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恐惧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本能驱使他一把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西洲哥哥!”凌楚儿娇娇弱弱地喊了一声。
    男人却迈开长腿,跑得更快了。
    凌楚儿愣了半拍,这才注意到座椅缝隙里的手机还在鍥而不捨地震动。
    她伸手捞出来,刚接起,那端传来女人阴沉到近乎锋利的声音:“那束花,你亲眼看著葛云初签收了?”
    凌楚儿浑身一震,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慌乱地回想刚才的场景,声音发颤:“当时……当时凌央央也在。
    我看著葛云初捧著那束花的,应该是成功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但后来,她突然把花塞回我手里,然后……”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愣住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是不是晕倒了?又是怎么被凌墨扶到楼下的?
    那些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手机那头传来玻璃器皿碎裂的声响,紧接著是女人压抑著怒意的声音,语速极快:
    “你现在在哪?听我说——立刻远离所有男人!一个人待著不要动,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凌楚儿刚想说话,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她下意识抬头朝挡风玻璃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路口,因为一辆大货车,发生了连环车祸。
    而刚才慌不择路衝出去的傅西洲,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马路上,一动不动。
    “啊——!”凌楚儿尖叫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女人的声音陡然尖锐。
    “我……我和西洲哥哥在一起,”凌楚儿嚇得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从车里冲了出去……他被车撞了!好多血……”
    “你待在车里別动!把地址发给我!”女人厉声说完,匆匆掛断了电话。
    凌楚儿机械地报出地址,蜷缩在副驾座椅上,朝外看去。
    路人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快打120!別乱动他,看著腿都断了!”
    “天吶,这不是傅家的大少爷傅西洲吗?怎么会出车祸啊!”
    “旁边那辆跑车好像是他的,车里好像还有个人?”
    有人的目光朝著这边扫了过来。
    凌楚儿脸色煞白,连忙解开安全带,顺著座椅滑到了脚踏板的位置,整个人缩进中控台下方那片狭窄的阴影里。
    她颤抖著划开手机,社交软体上第一条推送就是同城热搜——
    封面图正是前方车祸现场。
    没有打码,傅西洲那辆跑车的车牌被拍得清清楚楚。
    完了。
    凌楚儿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
    今天发生的一切,再也瞒不住凌家和傅家!
    *
    妙元观后院,凌央央在那棵大楸树下停住脚步。
    风穿过枝叶,满树深紫的花簇沙沙作响,玄瞳视界里,依稀可见一道虚虚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古装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衣袂翩然。
    竟然是树灵!
    昨夜那场大火,对方將影蛭丟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顾忌这棵古树。
    极阳之火虽然没有直接烧到树干,但火焰裹挟的阴煞已经伤到了他。
    树灵原本只是淡漠地俯瞰著废墟上的眾人,直到发现凌央央的视线穿过雨幕,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一怔,身影便如轻烟般消散了。
    一片带著淡淡灵气的楸树叶从枝头缓缓飘落,恰好落在凌央央摊开的掌心。
    叶片上残留的树灵记忆,像一段无声的老电影,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夜色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女人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动作熟练地避开所有监控,走到偏殿前的空地。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陶罐,將里面蠕动的影蛭倒在偏殿前的空地上,隨即点燃了浸过汽油的布条。
    凌央央將叶片收好,对玉佩里的赵雨朦说了句:
    “待会回去,你帮我把这里面的人影画下来。老张那边应该能做人像比对。”
    玉佩里的赵雨朦兴奋得两眼冒光:“好的央央,保证完成任务!”
    她从前最喜欢画画,现在跟在央央身边,能用画画技巧帮上大忙,特別有成就感!
    齐得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大楸树上几处被煞气灼伤的焦痕,心疼得眼眶发烫。
    都是他无能,才连累老楸树遭了这么大的罪!
    凌央央站在树下,伸手轻轻抚了抚树干上那道焦黑的灼痕。
    六百岁的楸树,得皇后命格的徐妙云亲手栽种,之后六百年来,日日在道观里听经闻法、受香火供奉——
    能修出树灵,確实是极难得的机缘和福分。
    她沉吟片刻,对齐得胜说:“这棵树已经修出灵智。他伤的是灵体,找到月华灵露、雷击木碎屑和明前茶芽这三样东西,就能治好。”
    雷击木碎屑她手头就有一些,明前茶芽也不算难找,唯独想要收集到月华灵露,確实要费一番功夫。
    月华灵露我知道!”齐得胜立刻点头,“这个季节青冥山的竹海最盛,只要有月光,一晚上能收集小半瓶!”
    凌央央对皇城周边不算熟悉,闻言倒是来了点兴趣:“等忙完这阵子,倒是可以去一趟。”
    两人折身往回走,到了偏殿前,齐得胜看著地上那摊漆黑人影,忍不住皱眉:
    “凌大师,这人是被影蛭害死的吗?我给她念段往生咒超度一下吧,也怪可怜的。”
    “用不著。”凌央央摇头,语气平淡,“她是主动剥离魂魄,附身在影蛭身上的。
    而且,这只影蛭本就是她养的,平日没少用它害人。”
    只不过,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被当成弃子,连魂魄都被烧得只剩这一点残痕。
    齐得胜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凌央央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均匀撒在漆黑人影上,隨即画了一道破煞符,指尖一弹,符纸燃起蓝色的火焰。
    火光舔舐过地面,不过片刻,那团诡异的黑影便彻底淡化消失,连一丝阴气都没留下。
    妙元观外的大树上,一只蓝尾巴喜鹊动了动漆黑的双眼。
    它扑打著翅膀,朝更远处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