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
    待眾人一走,经纪人脸上堆著的客套笑意当即敛去,换了一副鬆弛的神情。
    “怎么了顾老师,心不在焉的?”
    一旁助理將刚才凌央央帮著卜算的事说了。
    “这你也信?”经纪人嗤笑了声,“我看就是小孩子信口开河,想在你面前显摆一下,当不得真的!”
    顾怀瑾没接话。
    他坐在画架的阴影里,指尖摩挲著那只装著发卡的绒布小袋。
    只要一想起刚才凌央央说话时的那个眼神,那句“往城南青玉山上去”,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霍地站起身,快步走向侧廊,他想再看看那幅画,看看画上那个令他魂牵梦縈的身影。
    可走到角落,却猛地一怔——
    “画呢?”
    经纪人也大惊失色:“怎么会?刚刚还在这儿的!”
    这幅画顾怀瑾一直不让对外售卖,身边人都是知道的。
    但在经纪人心里,顾怀瑾的每一幅画,都有极高的商业价值。
    有些画,越是不卖,越是便於炒作。
    说不定到时,还能给顾怀瑾博一个深情人设……这些,都是她早在两年前闹出那事的时候,就想好的。
    她著急地喊人:“韩莹,画去哪了?你搬去库房了?”
    韩莹慢吞吞地走过来,眼神涣散,一副不对劲的模样。
    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经纪人皱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韩莹,你怎么了?”
    顾怀瑾当即沉声吩咐:“调监控!看看刚才谁动过这幅画。”
    一行人匆匆赶往监控室,调出对应时段的录像。
    就在画被重新抬起来、转过侧廊拐角的那一刻——影像忽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等画面恢復正常的时候,侧廊已经空了,画也不知所踪。
    保安反覆倒回去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古怪:“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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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控设备是上个月刚换的新型號,线路检测一切正常。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瞬间攫住了顾怀瑾的心臟,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不顾经纪人的阻拦,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助理担心顾怀瑾的安全,紧隨其后,二人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青玉山公墓。
    公墓依山而建,满目松柏,鬱郁森森。
    顾怀瑾攥著那枚发卡,在墓园里一处处比对。
    助理跟在身后,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安慰:“顾老师,您別找了。
    刚才档案室的人已经帮咱们查过了,入葬记录里根本没有赵小姐。
    肯定是那凌家小姑娘瞎说八道,您別往心里去。”
    顾怀瑾沉默不语。
    他把整片墓园走了一遍,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熄灭,脚步沉重地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一处荒草丛生的洼地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
    他重心不稳,踉蹌著摔在地上。
    “顾老师!”助理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目光扫过地面,他瞬间瞳孔骤缩,失声尖叫,“什么东西!”
    荒草之下,赫然露出一截泛白的指骨。
    灰白的指骨朝天指著,沾著泥土,在阴沉的天色下,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顾怀瑾脸色惨白,颤抖著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方来得很快。
    封锁线拉了起来,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在暮色中扫来扫去,法医蹲在土坑旁边一点一点地清理著泥土。
    顾怀瑾坐在封锁线外面的石阶上,手里还攥著那只绒布小袋。
    山风吹得他鼻尖通红,他却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一夜之间,消息很快传开——
    皇城青玉山公墓附近,发现一具女性遗骸,牵扯出一桩两年前的失踪案,且与近来轰动皇城的少女失踪案息息相关!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案子会在不久后闹得满城风雨,甚至將凌家上下牵扯其中!
    *
    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入傅家大宅的正门车道时,正是下午光线最柔和的时候。
    傅家大宅是一座民国时期留下来的中西合璧式庄园,灰砖墙、红瓦顶。
    院子里种著几棵百年香樟,树冠遮天蔽日,在车道上方交织成一条绿色的拱廊。
    凌楚儿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但这一次,踏进这扇门的时候,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真正住进来,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以女主人的身份!
    关上车子后备箱时,她的目光扫过里面的东西,眼底闪过一抹幽冷。
    转身,她从司机手里接过那幅风景画,仪態万方地走进傅家书房。
    傅家老爷子傅文庭正坐在书房窗边的藤编躺椅上。
    他满头银髮,依旧腰背挺直,一双眼睛不怒自威,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隔著一道门都能听见。
    “楚儿来了,快坐吧。这么热的天,难为你跑一趟。”
    “傅爷爷,这是我特意为您挑选的画,听说您偏爱大兴安岭的秋景,这幅画或许能勾起您的回忆。”
    傅老爷子接过画作,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有心了,好孩子。改天等你爷爷回来,我得请他吃饭!”
    凌楚儿达到目的,也不多逗留,藉口要回家陪奶奶,乖巧地退了出去。
    身为贵族千金,最重要的就是矜持。
    她越是自矜自重,才越能让傅西洲欲罢不能。
    然而凌楚儿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傅文庭脸上的笑容就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
    他靠在躺椅背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傅西洲站在窗前,依依不捨地望著窗外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出车道。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皱眉看向爷爷:“爷爷,您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我娶那个凌央央?她哪里比得上楚儿?”
    傅文庭没睁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说我为什么要你娶凌央央?
    你自己长眼睛长耳朵干什么用的?她姥姥年轻时在皇城的名號——”
    傅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像她这样的人,娶回家,旺三代!关键时刻,还能保你的命!
    这世间有真本事的人没有几个,能被人碰上一个,已经是福气到家。就你不知足,还有脸嫌弃!”
    傅西洲被骂得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不屑一点一点地褪去,迟疑道:“可是爷爷,如果她真那么厉害,怎么从前压根没听过她的名字?
    而且她现在在凌家也挺受排挤的。她真有那么神,凌家上下还不早就把她供起来了?”
    昨晚在凌家,哪怕她当时確实露了一手,凌老太太的脸色也著实不好看!
    就连姜明月这个亲生母亲,都对她冷言冷语,让她以后少搞这些歪门邪道!
    傅文庭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狗眼看人低的蠢货!有宝放在眼前都不认识!”
    傅西洲:“……”他爷爷怎么今天这么暴躁,还骂他是狗?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好一会儿才訕訕道:
    “那就算凌央央真有用,大不了花点钱请她帮忙就行了。用得著娶回来?
    这种女人,我才不想跟她过一辈子。”
    “蠢!”傅老爷子看著他,如同在看一个废物,“花钱?你以为玄门高人是金钱能驱使的?
    想彻底拿捏住一个有本事的女人,还有什么比娶她进门,让她给你生儿育女、成为傅家人更稳妥的办法?”
    傅西洲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傅老爷子冷冷打断:“滚出去——!
    自己好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別再做糊涂事。”
    傅西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转身走出书房。
    傅易博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进门先给老父亲倒了杯参茶,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察看父亲的脸色。
    “爸,消消气。您血压高,別跟西洲一般见识。
    这孩子从小没了妈,被全家上下惯坏了,您多担待。”
    傅文庭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眯了眯眼,目光却愈发锐利起来。
    他看了傅易博一眼,声音冷了下来:“西洲糊涂,难道你也跟著犯糊涂?”
    傅易博神色一顿,犹豫片刻,低声开口:“爸,我听西洲说,老三……好像有意要娶凌央央那丫头。”
    傅老爷子先是一愣,旋即失笑,语气里满是不信:
    “怎么可能!老三是个什么脾气,你还能不知道?
    给他介绍了多少家姑娘都没正眼看过,这些年还跑到山上去跟道士混。
    他会想娶一个刚满二十的小丫头?
    西洲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逃避娶凌央央,居然还编排起他三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