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光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从部队退伍回来,这个习惯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他从躺椅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揉了揉眼睛,杨光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
    看到银行卡到帐的简讯弹出,杨光的嘴角瞬间咧到了后耳根。
    显然是昨天的鬼珍珠已经全部到帐。
    好几十万呢!
    听说市里的房子很贵,自己这赚的钱,买个厕所应该是够了的吧?
    他美滋滋的把手机揣进兜里,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这年头有了钱,连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的。
    杨光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走到水槽边胡乱洗了把脸,背上书包就准备出门。
    去学校吃早餐!
    免费的!
    不吃白不吃!
    谁花钱谁是傻子!
    但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院子里的异样。
    “嗯?”
    杨光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皱。
    只见院子角落里,自己抱回来的大公鸡这会儿正炸著毛,脖子伸得老长。
    两只豆豆眼死死的盯著墙角的一个黑暗处。
    “咯咯咯……”
    大公鸡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鸣,那架势仿佛隨时准备扑上去啄两口。
    杨光有些纳闷。
    这大公鸡阳气重得很,再加上家里的布局,一般的孤魂野鬼连这院子都不敢进。
    这是遇见什么硬茬子了?
    杨光微微皱眉走了过去。
    等他凑近一看,看清那黑暗角落里的一坨东西时。
    杨光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团半透明的黑影,蜷缩成一个球。
    正止不住的打著哆嗦。
    那破破烂烂的魂体,上面还残留著焦黑的雷电痕跡,跟个刚从火灾现场捞出来的破布娃娃似的。
    最关键的是,这鬼的嘴里还在不断的往外吐著黑色的阴气。
    “噗……”
    “噗……”
    一下一下的,跟个破排气管似的。
    这造型,这惨状,简直比杨光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惨上十倍!
    杨光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臥槽?”
    “大壮?”
    杨光不可思议的看著这坨烂泥一样的鬼:“你怎么回来了?”
    “你去泡老太太挨揍了?”
    蜷缩在角落里的大壮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颤。
    他艰难的抬起头,那张原本惨白髮青的脸上,现在已经满是焦黑。
    甚至连左边的眼珠子都耷拉在眼眶外面,要掉不掉的。
    看到杨光的那一瞬间。
    大壮再也绷不住了。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悽惨嚎叫响彻了整个院子。
    大壮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杨光的裤腿,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天师爷爷啊!”
    “我不想活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大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杨光裤腿上蹭:“老天爷这是要整死我啊!”
    “呜呜呜……”
    杨光嫌弃的用扫帚抵住大壮的脑袋,用力往外推:“你丫的给小爷撒手!”
    推了半天没推动,大壮抱得死紧,就跟八爪鱼似的。
    杨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骂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学成归来,信心满满的去公墓发展海王事业了吗?”
    “这才几个小时啊,怎么被人打成这副逼样?”
    “难不成你真去扒人家老头鬼的坟头,被群殴了?”
    听到这话。
    大壮哭得更大声了:“我没有啊天师!”
    “我发誓,我是严格按照周老师教的情绪价值去搭訕的!”
    “我都没直接问她要不要老公!”
    “我还特別绅士的问她是不是觉得冷,要把肩膀借给她!”
    “结果呢?”
    大壮气得直拍大腿,阴气隨著他的动作往外狂喷:“那娘们儿根本就不讲武德!”
    “她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直接掏出一沓符篆,照著我的脸就糊上来了啊!”
    “一沓啊天师!”
    “十几张啊!”
    “还带电的!”
    大壮指著自己焦黑的魂体,委屈得直抽抽:“您看看给我劈的,我都快七分熟了!”
    “要不是我求生欲强,一路从城郊公墓爬回来。”
    “您今天就见不到我了啊!”
    杨光听得一愣一愣的。
    眉头也跟著挑了起来。
    “带电的符篆?”
    “十几张?”
    杨光摸著下巴,一脸狐疑的看著大壮:“你丫的在跟我扯什么犊子?”
    “你一个半透明的游魂野鬼。”
    “哪来的带电符篆劈你?”
    “你当雷公电母是你家亲戚,大半夜的跑公墓给你放鞭炮玩呢?”
    这踏马得是多大的手笔?
    就对付一个这么个玩意儿,至於这样吗?
    关键是大壮也没犯天条啊!
    甚至连人都没害过。
    谁吃饱了閒得慌,大半夜跑去公墓刷小怪?
    大壮见杨光不信,急得直跳脚,差点把耷拉在外面的眼珠子给甩出去。
    “天师,我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就是我前两天跟您说过的那个『女雷公』!”
    大壮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惊恐和怨愤:“上次她就是用五张黄符把我炸成重伤的。”
    “这次更狠,直接升华了!”
    “天师,她绝对是我鬼生的宿敌啊!”
    “您一定要帮我做主,替我剷除这个修道界的败类啊!”
    杨光眯起眼睛。
    活人?
    女雷公?
    一言不合就扔雷符?
    酆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猛人?
    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杨光冷哼一声,顺手从腰间扯下那张困著周老六的黄符。
    “出来!”
    一股黑烟冒出,周老六那猥琐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周老六一落地,立刻搓著手,满脸諂媚的笑了起来:“天师大人,您这么早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新教学任务吗?”
    “臥槽!”
    “大壮?”
    周老六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的焦炭鬼:“你这是去偷看雷神洗澡被抓了?”
    大壮看到周老六,委屈再次决堤:“周老师,您的理论不管用啊!”
    “我都把情绪价值拉满了,我连肩膀都递出去了!”
    “人家转头就赏了我一打雷符啊!”
    周老六听完,满脸尷尬的挠了挠头:“这个嘛……”
    “大壮啊,老师得说你两句,情绪价值这种东西,也是分对象的。”
    “你去撩女鬼,那叫送温暖。”
    “你去撩一个能画雷符的活人道长,那你这就叫作死了。”
    “活该被雷劈啊!”
    大壮气得一口黑烟喷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她是活人啊。”
    “我看她穿个白裙子,背影那么柔弱,谁能想到她是个移动军火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