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寧站在原地,把纸片又重新翻过来,上面写的是物理,公式推导到一半断了,最后一个等號后面空著,大概是推到一半手就不自觉开始画速写走了神。
    “我確定这就是我。”她低声说。
    弹幕还在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刚才那张速写到底属於潜意识层面还是肌肉记忆层面,听到她这句话之后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继续发著弹幕。
    ——那现在怎么办?反正也回不去,不如先跟著他看看?他刚挨完打,嘴角还在流血,一个人走那么快,万一晕在路上都没人知道。
    ——对对对,跟著他。陆斯年往侧门走的,你现在跑几步还能追上。北城一中侧门出去是学府路,那条街这个点全是放学的学生,他不会注意到你。
    ——不是我说,你们这群人攛掇白月光跟踪人家男高中生,这状態像不像个变態跟踪狂?
    ——怎么说话呢!这叫默默守护!白月光的事能叫跟踪吗?再说了,这不是我们出的主意吗,真被发现了就说是路过,反正这条街上全是穿校服的,谁认识谁啊。
    温以寧没有参与弹幕的互懟,把那张速写纸片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快步朝侧门方向走去。
    她校服裤腿比本人尺寸大了半號,跑起来的时候裤脚拖在地上蹭出一串声响。出了侧门就是学府路,这条街不长,两边挤满了奶茶店、炸鸡店和文具店,放学高峰期人流密集,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她在人群里很快锁定了陆斯年背影,受伤的那条腿膝盖微微拖著地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步幅比另一条腿短了一点点。
    他穿过奶茶店排队队伍,绕过炸鸡店门口举著鸡排自拍的几个女生,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放慢了脚步,然后拐了进去。
    温以寧在街对面的停下来,看向那家奶茶店的招牌。不是那种连锁品牌的奶茶店,店面不大,门口掛著一条有些褪色的橙色遮阳篷,玻璃推拉门上贴著手写的招聘启事。
    “招兼职工,晚班,薪资面议”。
    陆斯年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风铃叮咚响了一声,然后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遮阳篷挡住了店里光线,从温以寧角度看不清里面情况。
    她在街对面等了好一阵,奶茶店的门没有再打开,陆斯年也没有出来。
    ——他怎么还不出来?买杯奶茶不用这么久吧?这家店又不是现炒茶叶,一杯奶茶顶多三分钟。
    ——他会不会是从后门走了?有些小店有后门直通巷子,说不定他早就溜了。
    ——不可能,这排店面后面是围墙,没有后门。他肯定还在里面。
    ——那他到底在里面干嘛?不会是在里面哭吧?刚才被打那么狠,进了店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这剧情我熟,虐文男主標配。
    温以寧等得心里也有些发慌,她倒不是怕他哭。他能哭反而是好事,怕的是他连哭都不哭,把所有的疼都往肚子里咽,咽完还觉得自己不配让別人担心。
    她拉了拉校服袖子,穿过马路走到奶茶店门口,推开那扇玻璃推拉门,没有急著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借著那排掛在门框上珠帘遮挡,侧身往里面看了一眼。
    奶茶店不大,几张原木色小圆桌擦得乾乾净净,店里角落放著一台老旧的收银机,墙上掛著一块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著今日特价,字跡歪歪扭扭的。
    陆斯年站在柜檯后面,他已经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柜檯旁边的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袖t恤。t恤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那道还没消的青紫色指印。
    他身上繫著一条奶茶店深绿色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利落的结,围裙口袋上印著店名。
    正在低头给一杯奶茶封口,把封好的奶茶拿出来,对著灯光检查了一下封膜有没有歪,然后把它放进旁边的取餐架上,转身去擦料理台。
    温以寧站在门口,看著他一个人在小店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被打了,嘴角还在流血,手腕上还有淤青,从学校走到这条街花了二十分钟,膝盖上还有血,进了店第一件事不是坐下来休息。
    她终於明白他为什么不还手了,他需要陆家给他交那一学期几万的学费,需要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能活下去的位置。
    还手代价太大了,陆珩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而他无处可去。
    陆斯年把料理台擦乾净之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页,用原子笔在数字后面打了个勾。
    那大概是今天做了多少杯的记录,一个勾代表一杯,用来算时薪的。打完勾把本子刚放回口袋里,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然后他就看到了温以寧,心臟又是聚然跳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