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寧只来得及抓住陆斯年手指,指尖刚碰到他指节,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身体变得轻盈而陌生,皮肤上那种因为酒精和亲吻而蒸腾热度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初秋微凉的风。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棵大树底下。面前是一面红砖墙,墙上爬满了半枯的爬山虎,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捲曲。
    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声,男生们模糊的喊叫声,教学楼走廊的铃声刚刚响过,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放学铃。
    高三秋天。
    又是这个地方……
    她靠著那棵大树,抬起头看著对面教学楼三层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高三七班的教室,她自己的教室。
    弹幕在短暂延迟之后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穿回来了!果然是视角回溯!这次是高三秋天!她靠的那棵树,就是上次她在走廊上看到的陆斯年站的那棵!
    ——等等,上次回溯是因为白月光拿到了手炼才结束的,这次结束的条件是什么?她必须在这里做点什么才能回去?
    温以寧靠著那棵大树,在心里把弹幕提出的问题飞速过了一遍。她不知道这次结束的条件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在回溯里待多久。
    温以寧靠在树干上,目光穿过初秋稀薄暮色,落在教学楼侧门那条窄窄过道上。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门里涌出来,书包带子掛在一边肩膀上,水杯在侧袋里晃荡。
    在这些穿著同样蓝白校服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斯年。
    他走得很慢,和周围那些学生保持著一种格格不入的节奏。书包只掛了一边肩膀,校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额前碎发几乎要遮住眉毛,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高。
    他没有往她这边看,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另一个背影上。
    那是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正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翻著手里的笔记本,马尾隨著步伐左右晃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跟著她
    温以寧认出她了。
    沈棠棠。
    弹幕在短暂沉默之后彻底炸了。
    ——等等等等!那是沈棠棠?!她怎么也在这儿读书?原著小说里根本没有这个设定啊!原著里沈棠棠是在南城上的高中,大学才来北城的!
    ——而且原著里她高中时期根本不认识陆斯年,这是哪来的同人剧情?
    ——不对不对,这剧情不对,你们等一下,我去翻翻原著的最新章节……等一下……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温以寧没有看弹幕,目光还追著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陆斯年和她记忆中那个躲在树下的少年如出一辙,永远隔著一段安全距离,永远不主动靠近。
    只是这一次,他跟著的人不是她。
    有个弹幕从翻原著的激愤中缓过来,凝重地开始匯报自己翻到的结果
    ——姐妹们……我翻到原著了。作者……作者改了前面的章节!!陆斯年白月光从温以寧变成了沈棠棠。
    原章节里那些关於白月光的描写,现在全部指向沈棠棠。而温以寧这个名字,在整本书里只出现过一句话。
    ——哪句?
    ——南城高中有个校花叫温以寧,许多人追过她。
    那个弹幕回復完,评论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然后骂声铺天盖地地涌来,速度快到字叠著字,所有人的愤怒挤在一条条飞速滚过的弹幕里,密密麻麻,几乎要把整个视野遮住。
    ——作者是不是疯了?!不更新就算了,还把前面的剧情瞎改!陆斯年十六岁喜欢的人明明是温以寧,现在硬生生改成沈棠棠,这是人干的事?!
    ——难怪陆斯年不记得她了!不是因为车祸失忆,是作者把她的戏份全刪了,把他记忆直接替换成了沈棠棠!
    温以寧靠在树干上,安静地看著那些愤怒弹幕在视野里滚过。秋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她沉默了很久,直到那些弹幕的情绪从激烈慢慢变成疲惫,才轻声开口:
    “难怪他不认识我了……是因为有人修改了他的记忆,或者按照你们的说法,作者把属於我的戏份给了沈棠棠。他脑海里那些关於白月光的事都还在,只是白月光被换掉了。这不是车祸造成的失忆,是作者的改写。这样理解对吗?”
    弹幕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一个弹幕缓缓飘出来,语气黯然:“对。就是这样。寧寧,你……你难受吗?”
    温以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抬起眼看向教学楼侧门前那条窄窄过道,沈棠棠已经走远身影消失在通往校门的拐角。
    而陆斯年还站在原处,他大概是发现自己跟丟了人,正低著头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搓著书包带子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她把后背从树干上直起来,抬手拍了拍校服袖口,往那个站在过道中央低头搓书包带子的少年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