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寧回到家的时候,温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举著手机,看到她进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对著空气继续他刚才没说完牢骚。
    “陆斯年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一张嘴就是『让你妹妹来给我当秘书』。当秘书!我妹妹什么水平?伦敦大学学院艺术史博士,毕业论文拿了系里年度最佳,导师是欧洲艺术史学界的泰斗,他想屁吃!”
    温以寧换了拖鞋,走到茶几旁边倒了杯水,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在温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然后她放下杯子,:“我已经同意了。”
    温驰的话卡在喉咙里,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他给我打了电话。”温以寧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开的条件挺好的,我就答应了。”
    温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都差点掉地上:“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他怎么有你电话?你怎么就同意了?!”
    “你公司的商务总监把我的號码给他的。”温以寧靠在沙发里,掰著指头一条一条地数,“一个月三万,早十晚五,双休不加班,五险一金,年底双薪。哥,这条件在北城,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温驰站在茶几前面,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反覆横跳,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悲壮的神色上。
    伸出手指著温以寧,手指微微发抖:“温以寧,你不能这么没有尊严啊!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你这样的学术精英,怎么能为了五斗米折腰?!”
    温以寧抬眼看他,表情坦荡得毫无波澜:“他给三万。”
    “这不是钱的问题!”温驰的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在客厅里嗡嗡地迴荡,“这是尊严的问题!是风骨的问题!我们温家的人,寧可站著饿死,也不能跪著……”
    “早十晚五。”温以寧又补了一句。
    温驰指著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缓慢地收回了手,慢慢坐回沙发上。
    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挤出一句:“这个狗东西,开这么好的条件,他想干什么?他就是想把你弄到他眼皮子底下,他好近水楼台……”
    “还包午饭。”温以寧端起水杯,把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路过温驰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尊严是很重要,但一个月三万加双休早十晚五的尊严,我觉得我可以接受。”
    温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著空荡荡客厅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陆斯年电话,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最后只发出去了五个字简讯:“你给我等著。”
    陆斯年秒回:“嗯,我等她。”
    ————
    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五分,温以寧站在斯远科技总部大楼的旋转门前,仰头看了一眼这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西装外套剪裁利落,包臀裙长度刚好过膝,黑色尖头高跟鞋,头髮盘成一个优雅的低髮髻,脸上化了淡妆,口红选的是一支低调的豆沙色。
    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干练,甚至在来的路上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反覆確认了三遍自己的妆容,確保每一个细节都挑不出毛病。
    前台小姐看了她的入职通知,微笑著把她领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温以寧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镇定专业,不要给温家丟脸。
    她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愣住了。
    陆斯年坐在办公桌后面,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领口隨意地敞著,下身是一条浅灰色运动长裤,脚上一双白色拖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又像是准备去海边度假。他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转著电子笔,微微歪著头,目光落在门口的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一下。
    “你穿这么庄重做什么?”陆斯年放下电子笔,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不是参加葬礼。”
    温以寧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搭配的职业套装,又抬头看了看他那身仿佛要去晨跑的装扮,然后诚实地回答:“上班。第一天入职,我觉得应该穿得正式一点。”
    陆斯年把咖啡杯放回桌上,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微微弯腰,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眼神最后落在她那双尖头高跟鞋上,又皱了一下眉:“你不累吗?”
    “还好。”温以寧保持著微笑,“习惯了。”
    “你工位安排了没?”陆斯年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头也不抬地问。
    “还没。”温以寧从包里掏出刚才人事部给她入职材料,翻了两页,“刚去人事那边报了到,他们说工位要等行政部统一安排,大概下午才能批下来。”
    “嗯。”陆斯年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然后抬起手,用电子笔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右侧的一片空地,那块区域目测大概有十来平米,视野开阔,落地窗正对著北江,光线绝佳。
    “以后你工位就在那儿。我旁边。”。
    温以寧顺著他电子笔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空地確实很大,放一张办公桌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摆下一盆绿植和一个书架。
    但她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转过头看向陆斯年,挑起一边眉毛:“那你直接把你的位置给我不更好?你那个位置视野更好,椅子也更舒服。而且你平时又不怎么在办公室坐著,我帮你看著不是挺好的?”
    陆斯年抬眼看向她,后背从椅背上直起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电子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怎么,刚来第一天就想篡位了?”
    小玖在他脑子里冷不丁地冒出来,语速飞快:“你別盯著人家看了!你这个花痴!”
    陆斯年没有理它,目光从温以寧眼睛滑到她盘得一丝不苟的髮髻上,又滑到她豆沙色嘴唇上,最后收回视线,重新靠在椅背里,语气懒散又挑剔:
    “明天別盘头髮了。盘头髮的髮型不適合你,显得老。还有口红,这个顏色太深了,跟你脸不搭。”
    温以寧站在原地,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握著入职材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来之前对著镜子反覆搭配顏色,他一句话就全否了。深吸一口气,把入职材料放在他办公桌上,语气彬彬有礼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陆总,请问我的著装打扮有哪一条违反了公司的员工守则?”
    “没有。”陆斯年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杯子沿遮住了他嘴角微微翘起弧度,“但是影响我的心情。你坐我对面,我看你一整天,我不舒服。所以明天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