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高中时期的温以寧。
    靠窗座位上低头画画的她,走廊上和同学说笑的她,运动会上站在跑道边发呆的她,文艺演出时在后台对著镜子整理髮饰的她。
    正面的、侧面的、背影的,笑著的、沉默的、仰头喝水的,不同角度,不同场景,掛满了一整间屋子。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这都是什么啊?!
    ——温以寧,这些都是高中时候的温以寧,他是偷拍的吧?不对,有些角度根本偷拍不到……是记住了然后回来画下来的?
    温以寧缓缓走进屋內,空气中飘著淡淡松节油气味,靠窗位置支著一个画架,上面还夹著一幅没画完的油画,手指拂过墙面上离她最近的一张照片。
    照片被小心翼翼地塑封过,边缘还用无酸胶带固定,防潮防氧化,照片里她站在学校礼堂舞台上,穿一袭白色纱裙,正在跳一支独舞。
    那是高三那年文艺匯演,她记得那天台下很吵,跳完之后谢了三次幕,有男生衝上台还送了一束花。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极小手写字跡:第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她在台上,我在观眾席最后一排。
    温以寧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缓缓扫过整间屋子。墙上的每一张,每一幅旁边都有类似標註。
    有的是一句话,有的只是一个日期,有的甚至只有几个字。
    今天她笑了、换了新发圈、她好像瘦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我被满屋子白月光嚇傻了还没缓过来。
    ——你们看她的眼神,白月光好像……在找弹幕?
    画面里,温以寧手指还停在照片边缘,但视线已经从墙上移开了。
    没有在看那些画,也没有在找什么东西,她直直地看著半空中某个方向,好像那里有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弹幕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以三倍速度疯狂滚动。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看得到我们?我们是上帝视角!
    ——可是你们看她眼睛在对焦!瞳孔在动!她真的在看弹幕!
    ——我不信,这是巧合吧。这可是25世纪最新研发的跨维敘事观察系统,我们是在看二次元直播,她一个书中配角怎么可能。
    “我確实能看见你们。”温以寧的声音不大。
    弹幕疯了一样的刷屏,快到字都叠在一起看不清,有人打了几十个问號,有人在確认,还有人死机了一样刷:这不可能。
    “我能看见。”温以寧又说了一遍,“所以,请大家帮帮我。”
    弹幕流速骤然减慢,屏幕那头所有观眾都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看这个故事,也知道你们能看到未来的剧情走向。”温以寧环顾了一圈这个掛满她画像的房间,重新抬起头,眼神恳切:
    “我不想活在被设定的剧本里。我们不是纸片人,在这个世界也是活生生的人,也该有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当一段被提前写好的程序。所以请你们帮我,哪怕只是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好!”
    弹幕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以寧以为连接断开了。然后一行字慢慢地飘了出来。
    ——这本小说的作者还在更新中,最新章节还没写完,我们最多帮你提前看看剧透,没办法改变大结局。
    温以寧看著那行字,点了点头:“好……只要能看到一点点,对我都是帮助。”
    她把掌心贴在那张舞台独舞照片上,郑重承诺:“我不是来拆散任何人的,也不是来抢谁的女主角位置。
    我只是觉得,陆斯年不应该被一个设定判处终身孤独,他比任何人都值得拥有选择的权利。”
    弹幕又开始飘起来,密密麻麻,但这一次没有人吵架,没有人刷表情包,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白月光你说吧,想知道什么,我们什么都告诉你!
    ——这一整段的原著剧情我都能背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今晚还会走吗?你之前跟陆斯年说你要回伦敦,是真的要走还是缓兵之计?
    温以寧看到这条弹幕,正要开口回答,另一条弹幕用加粗加大字体从屏幕正中央横贯而过。
    ——原著剧情里,陆斯年回来路上淋了一场暴雨。就是这场雨让他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了整整三天。按设定,女主在这三天里寸步不离地照顾他,陆斯年深受感动,从此对女主死心塌地。
    温以寧没有多想,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出两步变成了小跑,穿过走廊,一把捞起沙发上的手机,打开天气预报
    暴雨黄色预警,生效时间就是今晚。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被画像填满的房间。
    “谢谢你们。”温以寧对著空无一人的屋子说了一句,然后关上门按下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