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招来服务生,低声说了句什么。
    服务生点点头,很快送来一副新的碗筷,整齐地摆在他对面的空位上。
    陆斯年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那个空碗里。
    温以寧隔著竹影看著这一幕,手里筷子顿住。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小心翼翼地把虾仁上的葱花挑乾净,再放进那个碗里。然后是蓴菜羹,舀了满满一勺,汤水差点溢出来用勺子稳了一下才放好。
    每道菜都夹了一点,那个空碗很快就堆满了。
    可他一口都没动自己面前饭菜。
    李明正埋头对付一只醉蟹,完全没注意到她异样。温以寧却已经吃不下了,视线被那个独自布菜的男人牢牢锁住。
    ——他给棠棠留菜了,他一定还在想棠棠。
    ——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跟棠棠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给她夹菜,现在棠棠走了,他还是习惯性地点了两副碗筷。
    ——我看书圈有人说过,陆斯年这些年不管干什么都是准备双人份。出差订两张机票,吃饭点两套餐具,连家里的拖鞋都永远摆两双。
    ——別刀了別刀了,孩子已经被刀麻了。
    ——等等,你们仔细看他眼睛,他是不是在忍眼泪?
    ——真的,他眼眶红了,我的天。
    ——陆斯年你给我哭!別憋著!我看著更难受了!
    温以寧看不清他神情,只能看见那个男人放下公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那是一个很细微动作,好像只是一次普通放鬆。
    李明正在啃螃蟹腿,余光瞥见温以寧站起来,含糊不清地问:“以寧你去哪儿?洗手间往右拐……”
    “透透气。”温以寧拿起桌上的纸巾包,转身往水榭方向走去。
    ——???白月光动了!她往陆斯年那边走了!
    ——不是,她要干嘛?她不会真的去搭訕吧?
    ——天哪天哪天哪,剧情要乱套了!
    ——我就说她今晚来江南会馆没那么简单!温以寧根本就是衝著陆斯年来的!
    ——可是她怎么认识陆斯年?她不是刚回国吗?
    ——不管她认不认识,这一走过去,原著剧情就彻底崩了啊!
    ——崩就崩!支持白月光手撕剧本!
    温以寧没有理会那些弹幕,沿著迴廊慢慢走,绕过一个假山转角,水榭就在眼前。
    与此同时,陆斯年的脑海里响起一道电子音。
    “叮——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情绪波动过大,建议进行情绪管理。”
    陆斯年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系统又响了起来,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小心翼翼安抚:
    “陆哥,你別这样。我刚帮你查了一下,你的白月光现在在国外过得很好,工作稳定,生活也顺利,再过几年就会按原剧情嫁给一个外国人,生个混血宝宝,后半辈子平安顺遂。”
    陆斯年睁开眼,声音沙哑:“小玖,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系统被这句话定住了,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才犹豫地回应:“……哪句?”
    “你说过。”陆斯年看著对面那个堆满菜的碗,眼神黯淡,“只要我乖乖完成任务,走完剧情,你就会让我见她一面。”
    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不用面对面,远远看一眼也行。我只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幸福。”
    系统陷入了漫长沉默。
    “陆哥。”系统声音变得很轻,斟酌每一个字,“离结局还有很长一段路,你的任务还很重。而且……上级那边说了,就是安排见面,也是你在她婚礼上远远看一眼,你……”
    系统没把话说完。
    但陆斯年听懂了。
    他会在她婚礼上见到她,在红毯的另一端,看她穿著婚纱走向別人,笑得像八年前那个夏天一样好看。
    而自己连走近一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地看著,当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温以寧知道的陌生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系统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
    眼眶烧得厉害,陆斯年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这时一只白净纤细的手忽然闯入他低垂视线。
    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没有做美甲,透著健康的淡粉色。手腕很细,腕骨微微凸起,皮肤白嫩。
    那只手夹著一张纸巾,安安静静地递到他面前。
    陆斯年目光从那张纸巾慢慢往上移,浅紫色袖口,同色系裙摆,腰线收得很窄,再往上是一张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脸。
    黑髮如瀑,柔顺地垂在肩头,淡妆几乎看不出来,只在眼尾隱约有一点大地色痕跡,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透。她站在灯笼光里,紫色裙子被夜风轻轻拂动。
    整个人乾乾净净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擦擦吧,別哭了。”
    温以寧微微弯下腰,把纸巾又往前递了半寸,声音温柔。
    陆斯年看著她,瞳孔微微放大。
    他一动不动样子让温以寧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把纸巾塞进他手里,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副堆满菜的碗,又落回他脸上。
    “给谁留的菜?堆这么满,碗都要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