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杨水生那平静得可怕的脸,还有抵在自己脸上,冰凉刺骨的剃刀尖,张富贵最后那点强装的镇定和侥倖心理,瞬间粉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尖传来的压力,只要杨水生手稍微一抖,或者自己再说错半个字,这张脸恐怕就真要开花了。
    “我……我……”
    张富贵嘴唇哆嗦著,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和肥皂沫混在一起,又痒又难受,但他一动不敢动。
    “杨……杨兄弟,我是真不知道你找我啥事啊。”
    他眼珠子乱转,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哭丧著脸声音带著哀求:“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要真有事,你明说,我肯定配合。”
    “我张富贵就是个普通工人,胆子小,经不起嚇啊。”
    他还是不死心,想装糊涂矇混过去。
    杨水生静静地看著他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杨水生才缓缓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没说实话。
    然后他握刀的手微微加了一分力。
    锋利的刀尖刺破皮肤表层带来的尖锐刺痛,让张富贵浑身汗毛倒竖。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著杨水生那毫无波动的眼神,终於明白,眼前这人根本不吃装傻这一套,他是来真的!
    “別!別划!我说我说!”张富贵嚇得尖声叫道,“是……是关於徐秀霞,饭馆老板娘的那些閒话对吧?”
    “我听说了,这几天镇上都在传。”
    杨水生手上的力道停住,但刀尖依旧抵著他的脸,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可那真不是我传出去的。”
    张富贵喘著粗气,语速飞快:“我对天发誓!我也是听人说的,真的!”
    “听谁说的?”杨水生追问,声音不高,却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是……是……”张富贵眼神闪烁,吞吞吐吐,显然不想把背后的人供出来。
    杨水生没说话,只是拿著剃刀的手,又微微往前送了一点点。
    刀尖那冰凉的压迫感更强了。
    “是陈大婶!是隔壁的陈大婶。”张富贵嚇得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许多,脱口而出,“全是她!那天我媳妇儿跟她嘮嗑,说起了在文具店的事,心里憋屈,陈大婶就给她出了这个主意,让她把徐秀霞找了个小白脸,花钱大手大脚的事情往外传。”
    “说是这样能噁心徐秀霞,给我们出气。”
    “谣言主要是从陈大婶那儿传开的!真的,杨兄弟,你信我。”
    他终於把最关键的人名说了出来,但立刻又想把自家媳妇摘出去。
    杨水生眼神更冷:“那你媳妇儿呢?她没掺和?”
    “她……她……”张富贵额头上青筋直跳,感受到脸上刀尖传来的压力,不敢再隱瞒,哭丧著脸道,“她肯定也说了些,毕竟话是从她嘴里告诉陈大婶的,但主要往外传的真是陈大婶。”
    “她那张嘴,在镇上出了名的能说会道,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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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媳妇儿她就是心里不痛快,跟邻居抱怨了几句而已。”
    “行了。”杨水生打断他,直起身,但剃刀依旧没拿开,“带我去找那个陈大婶。”
    “还有,你媳妇儿在哪儿?也一起见见。”
    “找我媳妇儿?”张富贵脸色一变,声音发颤,“杨兄弟,你找陈大婶就算了,找我媳妇儿想干嘛?”
    “她一个妇道人家,胆子小,经不起嚇。”
    “不干嘛。”杨水生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寒意,“就是想跟她也聊聊,让她以后管好自己的嘴。”
    张富贵一听,心里更慌了。
    他此刻亲身体会过杨水生所谓的聊聊,这要是找到自己家去,就他媳妇儿李桂花那个泼辣性子,万一顶撞几句,还不定出什么事呢。
    他寧可自己多受点罪,也不想把火烧到家里。
    “別!杨兄弟,真不用找我媳妇儿。”张富贵急声道,努力挤出一副为你好的表情,“她就是个没见识的农村妇女,听风就是雨。”
    “主要是陈大婶攛掇的,你去找陈大婶,把源头堵住,这谣言自然就停了。”
    “找我媳妇儿没用,真的!”
    杨水生眯著眼看了他几秒。
    张富贵这话虽然有推脱责任的嫌疑,但也不无道理。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那个出主意的陈大婶才是散播谣言的关键,那先去找她也无妨。
    至於李桂花,一个碎嘴妇人,等教训完陈大婶再找她麻烦也不迟。
    “行,你媳妇儿那边我可以暂时不去。”
    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但那个陈大婶,你必须现在就带我去找她。”
    “现在?”
    张富贵一听不找自己媳妇儿了,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立刻又苦了脸:“杨兄弟,这恐怕不行。”
    “我还得赶著去厂里上班呢,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迟到要扣钱的,要不等晚上,晚上我下班,一定带你去。”
    他想拖延时间。
    杨水生听了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让张富贵心里发毛。
    “哦,要上班啊?”
    只见杨水生慢悠悠地把剃刀从张富贵脸上拿开,在手里把玩著,语气隨意地说:“那行,工作要紧,张大哥你去吧。”
    张富贵一愣,有点不敢相信杨水生这么好说话,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
    却听杨水生继续说道:“你忙你的,我自己先去你家等著,顺带找你媳妇儿聊聊也一样。”
    说著,他作势就要把剃刀递给旁边的小弟,然后转身往外走。
    “別!別去我家!”
    张富贵嚇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哪敢让这小子单独去找自己媳妇儿?那还不闹翻天?
    他连忙一把抓住杨水生的胳膊,又赶紧鬆开,连声道:“我……我不去厂里了,扣钱就扣钱,我现在就带你去,马上就去。”
    “陈大婶这会儿肯定在家!”
    他这前倨后恭,瞬间变卦的模样看得旁边几个虎哥的小弟都忍不住想笑。
    杨水生这才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会不会误你上班?”
    “不耽误!不耽误!一点都不耽误。”张富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工作哪有帮杨兄弟办事重要,我这就带路!”
    “行,那走吧。”杨水生这才满意,隨手將手里那把锋利的剃刀丟还给旁边那个一直小心翼翼候著的小弟,“手艺不错,谢了。”
    “杨哥您太客气了。”那小弟慌忙接住剃刀,受宠若惊地连连弯腰,“应该的应该的。”
    另一个小弟很有眼色地赶紧跑去把门閂拉开,打开了理髮店的门。
    阳光和街上的喧囂重新涌了进来。
    “辛苦几位兄弟了。”
    杨水生整理了一下衣服,对那几个小弟点点头:“这点钱拿著去吃个早饭。”
    说著,他掏出十块钱,隨手递给了那个机灵的小弟。
    “这……这怎么好意思杨哥,您太见外了。”那小弟又惊又喜,嘴上推辞,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
    十块钱对於他们来说可不是小钱,足够他们哥儿几个好好吃一顿了。
    这杨哥不仅会办事,出手也大方。
    “应该的。”杨水生摆摆手不再多说,目光转向还瘫在椅子上,脸上掛著两道血痕,惊魂未定的张富贵,“张大哥走吧?还等著我请你?”
    “走!走!马上走!”张富贵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扯掉脖子上的围布,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和还没擦乾净的肥皂沫,飞快地从椅子上下来走到门口,对杨水生点头哈腰:“杨兄弟,陈大婶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离得不远。”
    杨水生不再看他,迈步走出了理髮店。
    张富贵连忙小跑著跟上,在前面带路。
    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
    张富贵脸上那两道细细的血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把这小子带到陈大婶家,然后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陈大婶头上,自己好脱身。
    至於陈大婶会怎么样他管不著,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