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水生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过路人。
    他目光快速扫过这几户人家,大部分院子都静悄悄的,门扉紧闭。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墙上停住了。
    那户人家的土坯院墙很矮,能看到院子里隨意丟著几根用细竹子削成的鱼竿。
    钓鱼的外乡人……鱼竿……
    杨水生的心猛地一跳!难道就是这里?
    他不动声色,装作路过歇脚的样子,朝著那户有鱼竿的人家走去。
    来到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院门前,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有人在家吗?”
    “吱呀——”
    堂屋的木门被拉开,一个打著赤膊,皮肤晒得黝黑但肌肉结实,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走了出来。
    这汉子长得浓眉大眼,面相看起来並不凶恶,甚至脸上还带著点憨厚的笑容。
    他疑惑地打量著门外的杨水生问道:“你找谁?有啥事?”
    杨水生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大哥,我是过路的,走迷了道,口渴得厉害。”
    “想跟您討碗水喝,行不?”
    “哦,討水喝啊。”
    那汉子听了,脸上警惕之色稍减,咧嘴一笑,侧身让开:“行!进来吧,水缸在院里,自己舀,管够。”
    他语气自然,动作隨意,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山里汉子,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
    杨水生道了声谢,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墙角堆著柴火,那几根鱼竿就靠在柴火堆旁边。
    他一边装作隨意打量,一边慢慢走到院子中央那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旁,拿起掛在缸沿上的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慢慢喝著。
    同时,他耳朵竖起,仔细聆听著堂屋里的动静。
    那汉子就站在堂屋门口,抱著胳膊看著他喝水,也没多话。
    水很凉,带著点土腥味。
    杨水生一边喝,一边將听觉催发到极致。
    堂屋里似乎很安静,但在某个角落,似乎有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一种被压抑著的小孩子抽气声?
    因为距离较远和隔著墙,声音非常模糊,难以確定。
    但杨水生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万一小宝真在里面,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咳咳咳——”
    他假装被水呛到,猛地咳嗽了几声弯下腰。
    就在弯腰的瞬间,他体內真气爆发,身形如同鬼魅般,绕过挡在身前的汉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撞开了那扇虚掩的堂屋门衝进去。
    “哎!你干啥!”
    那汉子被杨水生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大跳,脸色骤变,伸手就想阻拦,但杨水生速度太快,他已经衝进了堂屋。
    昏暗的堂屋里,光线有些不足。
    杨水生目光如电,瞬间锁定。
    只见堂屋靠墙的一张破旧木桌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挨在一起坐著,正用几块小木片专心搭著小房子。
    其中一个,正是穿著另一只鞋的小宝。
    而另一个,则是个年纪和小宝相仿、梳著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宝!”
    杨水生看到小宝安然无恙,心里一块大石头瞬间落地。
    总算是找到人了!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蹲下身,双手扶住小宝的肩膀,快速上下检查了一遍。
    身上没有伤痕,衣服除了脏了点、跑丟了一只鞋,也没有破损。
    “小宝!你没事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人打你骂你?”杨水生急声问道,同时警惕地留意著身后汉子的动静。
    “你放开他!你想干啥?”
    那赤膊汉子这时也紧跟著冲了进来,看到杨水生抓住小宝,脸色一变,大声呵斥,上前就想把杨水生拉开,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保护欲?
    仿佛怕杨水生伤害小宝似的。
    “我想干啥?”
    杨水生猛地回过头,眼神冷冷地盯住那汉子,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我还没问你呢,你胆子不小啊,光天化日竟敢诱拐別人家的孩子。”
    “说!你把孩子骗到这儿来,想干什么?”
    “诱拐?放你娘的屁!”那汉子被杨水生一顶诱拐的大帽子扣下来,又急又怒,黝黑的脸膛涨得发红,当即吼道,“谁诱拐了?你少血口喷人。”
    “是这孩子自己非要跟著我回来的,我好心收留他,还给他东西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坏人了?”
    自己非要跟著回来?
    杨水生眉头一皱,心里的怀疑並未消除,但看这汉子的反应,似乎不像是假话,而且他对小宝的紧张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转过头,放缓了语气,看著还有些懵懂的小宝问:“小宝,你跟叔叔说,是这个人把你带到这儿来的吗?还是你自己跟著他走的?”
    “是……是我自己跟著这个叔叔走的。”
    小宝看了看杨水生,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怒容的汉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叔叔在鱼塘边给了我糖吃,还说他家有小妹妹陪我玩。”
    “我看他走了,就想来找小妹妹玩,就跟来了。”
    自己跟来的?
    为了找小妹妹玩?
    杨水生一阵无语,但看小宝的神情不似撒谎,而且小孩子心性贪玩,被糖和有小妹妹吸引,做出这种不告而別跟著陌生人跑的事虽然离谱,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尤其小宝平时缺少玩伴,村里那些孩子都嫌弃他傻乎乎的,少有人陪他玩。
    他心里信了七八分,但依旧没有完全放鬆警惕。
    他鬆开小宝站起身,但依旧挡在小宝身前,看著那汉子沉声问:“就算他是自己跟来的,你一个大人,看到陌生孩子跟著,不知道把他送回村里,或者问问他是谁家的?”
    “就这么带回家了?你知不知道他娘在家里找他都找疯了?”
    “我……我哪知道他是谁家的?”
    那汉子被杨水生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窘迫,脸上的怒气也消了些,挠了挠头,语气缓和下来,带著点委屈和无奈:“我问了,这孩子光顾著吃糖,也说不清楚。”
    “我看他浑身脏兮兮的,天又热,怕他一个人在鱼塘边出事儿,就先带他回来歇歇脚,喝口水,想著等会儿再仔细问问,或者晚点再出去打听。”
    “谁知道……你这不就找来了嘛!”
    他顿了顿,反问道:“不过你真是这孩子的叔叔?你认识他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