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村西头那片小竹林,日头已经西斜,林子里光线有些暗。
    杨水生一眼就看到马三蹲在上午碰头的那个角落,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抽著烟,眼睛时不时瞟向进竹林的小路,神情有些焦急,又带著点些许兴奋。
    “杨哥!您可算来了!”
    看到杨水生出现,马三眼睛猛地一亮,连忙把菸头摁灭在土里,三步並作两步凑到杨水生跟前,压低声音,语气带著邀功般的激动:“有发现!重大发现!”
    杨水生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进去说。”
    他示意马三往竹林深处走了走,避开可能从此经过的外人视线。
    “怎么样?抽屉里有什么?”
    “嘿!杨哥,您猜怎么著?”马三搓著手,脸上带著窥见秘密的兴奋,“那抽屉里,除了大概一千来块钱现金用皮筋扎著,剩下的都是一些票据、本子啥的。”
    “票据?什么票据?”杨水生追问。
    “就是村里买东西的票据,盖著红章那种。”马三回忆著,努力描述,“我翻了翻,大多是些办公用品啊,修路的材料啊什么的。”
    “但是我发现好几张票,是同一批买的东西,比如买水泥,买砖头,居然有两张不一样的票。”
    “一张上面写的数量多,价钱高,另一张写的数量少,价钱低。”
    “可东西明明是一样的!我估摸著……这赵有才,肯定是在里面吃回扣了。”
    “用公款买东西,开高价票报销,实际买的便宜货,差价就进了他自己腰包。”
    杨水生眼神一凝。
    吃回扣,贪污村里的公款,这罪名可不小!
    如果证据確凿,足够让赵有才喝一壶了。
    “还有其他发现吗?”杨水生继续问,心里隱隱期待更多。
    “有!还有一个硬壳本子,里面夹著几张纸,好像是地契还是啥租赁合同。”马三挠挠头,他对这个不太懂,“我也没太看明白上面写的啥,弯弯绕绕的。”
    “不过上面签字的人名,我记住了,叫洪大昌,应该是个名字。”
    洪大昌!
    杨水生心里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他记得,当年他家的那十亩泉眼地,就是被赵有才联合一个外地来的老板给搞走的,那个老板好像就姓洪!
    难道就是这个洪大昌?
    而且听马三描述,难道赵有才把从他家抢去的地,私下里租或者卖给了这个洪大昌?
    这中间肯定有巨大的利益输送和见不得光的交易!
    一瞬间,几条线索在杨水生脑海里串联起来。
    洪大昌很可能就是当年夺走他家地的幕后黑手之一,甚至可能是主谋!
    赵有才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狗腿子!
    扳倒赵有才的证据,似乎已经足够了。
    而且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扯出后面更大的鱼。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先利用这些证据,把赵有才从村长的位置上拉下来,把他送进去,把他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包括自家的地!
    “干得不错,马三。”
    杨水生点点头,对马三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这傢伙胆子大,手脚利索,眼睛也毒。
    “杨哥,您吩咐的事儿,我肯定办好。”马三见杨水生满意,更加得意。
    “这样,你先回镇上,把你住的地方告诉我,最近几天別乱跑,我可能还有事要你办。”杨水生吩咐道。
    “好嘞!我就在镇子西头,租了个小单间,挨著废品站那个巷子进去第三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就是。”
    马三连忙报上地址。
    “记住,今天你看到的,包括你来过桃花坳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要是让我知道,你把这些事情透露给第三个人……”
    杨水生眼神骤然变冷,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
    “你应该知道坤哥的手段。”
    “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
    马三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嚇得一哆嗦,连忙拍著胸脯赌咒发誓:“杨哥您放心!我马三虽然是个贼,但最讲信用。”
    “这事就天知地知您知我知,我要是说出去半个字,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钱你拿著。”
    见他嚇得够呛,杨水生神色稍缓,从怀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算是下次找你办事的酬劳。”
    “杨哥,您看您太客气了!”
    马三看见是一百块,眼睛都直了,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和感激,双手接过钱,嘴里客气道:“能给您办事是我的福分,这钱多不好意思……以后您有事儘管吩咐,刀山火海,我马三要是皱下眉头就不是人。”
    他说得慷慨激昂,但手却把那一百块钱攥得紧紧的。
    “怎么,嫌多?”
    杨水生看著他那副又想拿钱又想说漂亮话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故意说:“那要不先还给我?”
    “別別別!杨哥,我要!我要!”马三嚇得赶紧把钱塞进胸口最贴身的口袋,紧紧捂住,生怕杨水生反悔,“谢谢杨哥!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就回镇上,隨时等您安排。”
    “去吧。”杨水生摆摆手。
    马三这才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地转身,猫著腰,很快消失在竹林另一头,回镇上去了。
    打发走马三,杨水生独自站在渐渐昏暗的竹林里盘算著下一步。
    票据,地契文件……这些都是纸质证据。
    要想扳倒赵有才,光靠嘴说不行,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不过抽屉里的原件不能动,动了就打草惊蛇了。
    赵有才完全能在举报走完流程,公家的人下来查之前跑路。
    看来下次去镇上,得想办法搞个照相机!
    到时候让马三再去一次,把那些票据和文件,特別是带有赵有才签名和洪大昌名字的关键页,偷偷拍下来。
    有了照片作为证据,再找合適的机会和渠道进行举报,就不怕赵有才抵赖了,这比偷原件出来要安全稳妥得多。
    主要是百分百能抓住赵有才,让他落网!
    杨水生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谋划,转身走出竹林,朝著自家方向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自家那排破旧老屋附近,离著还有几十米,脚步就不由得顿住了。
    只见他那扇破旧的木门外,站著一个窈窕丰腴的身影。
    那人穿著件杏色的碎花薄衫,下身是条黑色的裤子,勾勒出浑圆的臀部和修长的腿型,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单薄的衣衫,隱约显出里面內衣的轮廓和饱满的胸型。
    她正对著自家方向微微侧著身,似乎在听著屋里有没有动静,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是周彩凤。
    她怎么来了?
    而且看样子,似乎等了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