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个道理法涅斯在上一世就学明白了。
    法涅斯把桑多涅的图纸方案、希诺寧的组装思路和那只装满了小金库摩拉的铁皮箱子一起留在了至冬宫的工作室里,临別的时候只留下一句“方向我画了,钱我出了,剩下的你们看著办”就瀟瀟洒洒地走了。
    桑多涅在他身后哼了一声表示“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办”,希诺寧则已经在檯面上摊开了自己的工具箱开始研究那捲图纸的细节了,头都没抬地朝门口摆了摆手算作道別。
    法涅斯觉得自己终於做了一件正经事。接下来几天他就彻底进入了“等消息”的状態,每天在至冬宫里閒逛,偶尔蹲在广场上看小黑拿尾巴扫雪玩。
    新鲜劲过了两天之后他就觉得无聊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至冬宫里面还有一个他很久没见的同僚。
    少女的房间依然和法涅斯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窗帘半掩著,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里洒下来。
    哥伦比婭整个人蜷在沙发里,浅色的长髮铺在靠垫上,脸上的网格眼纱依然覆著,听到门响的时候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软绵绵的带著那种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调子:“小十二?你这次回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法涅斯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前两天忙著安排项目,今天閒下来了就来找你玩了。罗莎琳姐姐不在至冬这边,我认识的人里面就剩你没去外地了。”
    想了想法涅斯又补了一句,“对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在至冬宫里面闷了好几天了,我想出去转转。”
    哥伦比婭从沙发上坐直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动作慢悠悠的:“去哪儿?”
    法涅斯想了想:“雪原。至冬不是有很多雪原吗?反正骑小黑出去飞一圈也不费事,找点有意思的东西看看。”
    哥伦比婭歪了歪头:“行啊。我也好几年没去雪原那边了。”
    於是那天下午法涅斯骑著小黑,后面坐著哥伦比婭,一路往至冬城外的北方雪原飞去。
    小黑的翅膀在寒风中张开成两片巨大的黑色幕布,把凛冽的朔风挡在了飞行气流的外面,背上那一小块区域反倒暖和不少。
    哥伦比婭坐在法涅斯身后,浅色的长髮被风吹得向后飘起来,网格眼纱在冷空气里微微颤动,但她看起来倒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法涅斯的肩膀上保持平衡。
    雪原比法涅斯想像中还要大。一望无际的白色铺到天际线的尽头,偶尔有一两棵被冰雪压弯了枝丫的老树从雪地里冒出头来,像是广袤白纸上不小心滴上去的几滴墨点。
    小黑飞了大概半个时辰,视野里全是类似的景象,法涅斯趴在龙背上看著下面茫茫的雪原,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反光刺瞎了。
    “哥伦比婭姐姐,你说雪原上一般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们飞了这么久连只兔子都没看到。”
    哥伦比婭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著那种慢悠悠的调子:“雪原上好玩的东西不多。偶尔能碰到上古遗蹟或者被冰封的魔物巢穴,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仙灵。”
    法涅斯耳朵动了一下:“仙灵?就是那种飘来飘去的小光球?”
    “嗯。至冬这边的仙灵和別处不太一样,有些喜欢在雪原上埋宝箱。你要是能找到正在埋宝箱的仙灵,跟著它就能挖到好东西。”
    法涅斯从小黑背上坐直了一点,眯著眼朝下方扫视。雪原上白茫茫的,除了风捲起的细碎雪粒之外什么都没有。
    拍了拍小黑的脖子示意它降低高度,小黑顺从地往下滑翔了一段,贴著地面掠过的气流把积雪吹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就在法涅斯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前方一处低矮的雪丘后面有一个淡蓝色的小光点正在移动。
    那光点忽明忽暗地飘著,速度不快,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绕著一个地方转几圈,像是在確认什么东西的位置。法涅斯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哥伦比婭姐姐你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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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伦比婭顺著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她的眼睛是闭著的,但她感知到的东西大概比法涅斯肉眼看到的还要清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运气不错。真的是一个正在埋宝箱的仙灵。”
    小黑在法涅斯的指令下落到了雪地上,巨大的爪子踩进积雪里陷了半尺深。法涅斯从龙背上滑下来踩著冰面走到那个仙灵附近,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那仙灵的外形是一团淡蓝色的小光球,顶部有两片微微摆动的光翼,正埋头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岩石缝隙旁边忙碌著,光团边缘溢出的微光把周围的雪地映出一小圈淡淡的蓝晕。
    它绕著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块转了两圈,似乎在確认位置的精確度,然后一头扎进了石块旁边的雪堆里。
    法涅斯走过去蹲在那块石头旁边,用手扒了扒表面的积雪。
    没扒几下他的手指就碰到了一块硬物的边缘,刨开浮雪之后露出了一个埋了大半的宝箱——铁质的边角已经锈了一层,但箱体本身保存得还算完好,箱盖的锁扣上面掛著一枚简朴的印记。
    法涅斯伸手拍了拍箱盖上的浮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坐在龙背上没下来的哥伦比婭:“哥伦比婭姐姐,真的挖到一个!”
    哥伦比婭依然坐在龙背上,下巴搁在小黑的鳞片上,声音带著那种“看吧我没说错”的淡淡笑意:“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法涅斯掰开宝箱的锁扣,锈蚀的金属发出吱呀一声涩响。掀开盖子之后里面铺著一层防潮的乾苔蘚,苔蘚上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样东西——几枚磨损严重的旧摩拉幣、一小块通体晶莹的蓝色矿石、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羊皮纸。
    法涅斯先把那块蓝色矿石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里面流转著几道细碎的光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元素结晶。
    然后展开那张羊皮纸,发现上面画著一幅手绘的简易地图,標註著一条穿行在雪原山脉间的路线,终点处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著一行已经褪色大半的字跡。
    他把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好像是一张藏宝图。”
    哥伦比婭从小黑背上滑了下来,赤脚踩在雪地上,但那些积雪像是避著她一样微微融化又重新凝结成冰。
    走到法涅斯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张羊皮纸,隔著网格眼纱扫了一圈之后给出了一个轻飘飘的评价:“应该是几百年前留下的路线图了,终点大概在更北边的冰川区域。现在去不太合適,等春天回暖了再说吧。”
    法涅斯把地图仔细折好塞进口袋里,又把那块蓝色矿石和几枚旧摩拉一起收好,合上宝箱盖子拍平了旁边的浮土,还原成它原本被埋藏的样子。
    那仙灵在法涅斯收起最后一样东西的时候围绕著他又转了两圈,光翼扇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確认有人已经接收了它守护的物件。
    然后它优雅地朝空中升去,飘进了头顶灰白色的云层里,光点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融入了天际。
    法涅斯站在雪原上仰头看著那只仙灵消失的方向,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面前散开。小黑蹲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哥伦比婭已经重新爬回了龙背上坐好。
    “回去吧,天快黑了。风要是再大起来小黑飞著也费劲。”